聊斋志异

红玉

Chapter 38

红玉

书生冯相如夜遇神秘女子红玉,历经家破人亡后得奇侠相助复仇,最终与狐女红玉重逢团圆,一段跨越阴阳的凄美爱情传奇。

原文

广平冯翁有一子,字相如,父子俱诸生。翁年近六旬,性方鲠,而家屡空。数年间,媪与子妇又相继逝,井臼自操之。一夜,相如坐月下,忽见东邻女自墙上来窥。视之,美。近之,微笑。招以手,不来亦不去。固请之,乃梯而过,遂共寝处。问其姓名,曰:“妾邻女红玉也。”生大爱悦,与订永好,女诺之。夜夜往来,约半年许。

翻译

广平县冯老头有个儿子叫相如,父子俩都是秀才。冯老头年近六十岁了,性格正派耿直,但家里经常缺吃少穿的。近几年来,老婆子与儿媳妇又相继去世,连挑水做饭都得自己去干。一天夜里,冯相如在月光下坐着,忽然看见东邻女子从墙头上偷看。看上去非常美。冯相如走到女子跟前,女子微笑着。向她招手,女子不来也不走。一再邀请她,女子才爬梯子过来,于是同床共枕。问她的姓名,她说:“我是邻居的女儿红玉。”冯相如非常喜欢她,要跟她私订山盟海誓,她答应了。以后,红玉天天夜里过来,约有半年之久。

原文

翁夜起,闻女子含笑语,窥之见女,怒,唤生出,骂曰:“畜产所为何事!如此落寞,尚不刻苦,乃学浮荡耶?人知之,丧汝德;人不知,促汝寿!”生跪自投,泣言知悔。翁叱女曰:“女子不守闺戒,既自玷,而又以玷人。倘事一发,当不仅贻寒舍羞!”骂已,愤然归寝。女流涕曰:“亲庭罪责,良足愧辱!我二人缘分尽矣。”生曰:“父在不得自专。卿如有情,尚当含垢为好。”女言辞决绝,生乃洒涕。女止之曰:“妾与君无媒妁之言,父母之命,逾墙钻隙,何能白首?此处有一佳耦,可聘也。”告以贫,女曰:“来宵相俟,妾为君谋之。”次夜,女果至,出白金四十两赠生。曰:“去此六十里,有吴村卫氏,年十八矣,高其价,故未售也。君重啖之,必合谐允。”言已,别去。

翻译

一天夜里,冯老头起身,听到有女子说笑声,偷着一看,看见了红玉,大怒,把儿子叫出来,骂道:“畜生你干的什么事!如此贫困落魄,还不刻苦努力,竟然学这轻浮浪荡之事?人家知道了,丧了你的品德;人家不知道,也是减你的寿!”冯相如跪在地上,哭着承认自己后悔了。冯老头又叱责红玉说:“一个女子不守闺戒,既是玷污自己,也是玷污别人。倘若事情一暴露,决不是仅仅给我们家带来耻辱!”老头骂完,气愤地回去睡觉去了。红玉流着泪说:“老人家的训责,真是让人羞愧!我们的缘分到头了!”冯相如说:“父亲在,我不敢自作主张。如果你有情义,应当包涵些为好。”红玉言语间一点儿也不松动,冯相如无奈哭起来。红玉制止他说:“我与你没有媒人的说合,也没有父母的准许,爬墙钻洞,如何能够白头到老?这里有一个好配偶,你可以娶她。”冯相如说贫穷娶不起媳妇,红玉说:“明夜等着我,我给你想个办法。”第二天夜里,红玉果然来了,拿出四十两银子送给冯相如。她说:“离这里六十里地,有个吴村姓卫的人家,女儿十八岁了,由于要的聘金多,所以还没有嫁出去。你多给她钱,一定会办成。”说完就走了。

原文

生乘间语父,欲往相之,而隐馈金不敢告。翁自度无赀,以是故,止之。生又婉言:“试可乃已。”翁颔之。生遂假仆马,诣卫氏。卫故田舍翁,生呼出引与闲语。卫知生望族,又见仪采轩豁,心许之,而虑其靳于赀。生听其词意吞吐,会其旨,倾囊陈几上。卫乃喜,浼邻生居间,书红笺而盟焉。生入拜媪,居室偪侧,女依母自幛。微睨之,虽荆布之饰,而神情光艳,心窃喜。卫借舍款婿,便言:“公子无须亲迎。待少作衣妆,即合舁送去。”生与期而归。诡告翁,言卫爱清门,不责赀。翁亦喜。至日,卫果送女至。女勤俭,有顺德,琴瑟甚笃。

翻译

冯相如找个机会告诉父亲,打算去相亲,但是把要聘金的事隐瞒没说。冯老头自己估计没有钱财恐怕不行,所以不让他去。冯相如又婉言说:“就让我试一试吧。”于是冯老头点头答应了。冯相如借来一匹马和一个仆人就上路到吴村卫家去了。卫家本是个种庄稼的,冯相如便把卫老头叫到外面谈话。卫老头知道冯家是个大族,又见冯相如仪表堂堂,心里已经同意了,只是顾虑不知给多少彩礼。冯相如听他的言词吞吞吐吐,明白了他的意思,把带的银子都放在桌子上。卫老头一见银两非常高兴,忙求邻家一个书生当中间人,用红纸写好了婚书,双方订立了婚约。冯相如进入内室拜见老太太,只见住房狭窄,卫家姑娘躲在母亲身后。稍微打量了一下姑娘,虽然穿戴贫寒,但神情光艳出众,心里暗暗高兴。卫老头借了邻家的房子来款待女婿,说道:“公子不必亲迎了。等做几件衣服到日子就给你抬着送过去。”冯相如与卫老头订好婚期就回来了。他骗父亲说:“卫家喜欢咱们是正经读书人家,不要什么彩礼。”冯老头听了也很高兴。到了约定的日子,卫家果然把女儿送来了。这个姑娘勤俭,又温顺,两口子感情很好。

原文

逾二年,举一男,名福儿。会清明抱子登墓,遇邑绅宋氏。宋官御史,坐行赇免,居林下,大煽威虐。是日亦上墓归,见女艳之。问村人,知为生配。料冯贫士,诱以重赂,冀可摇,使家人风示之。生骤闻,怒形于色,既思势不敌,敛怒为笑,归告翁。大怒,奔出,对其家人,指天画地,诟骂万端。家人鼠窜而去。宋氏亦怒,竟遣数人入生家,殴翁及子,汹若沸鼎。女闻之,弃儿于床,披发号救。群篡舁之,哄然便去。父子伤残,吟呻在地,儿呱呱啼室中。邻人共怜之,扶之榻上。经日,生杖而能起,翁忿不食,呕血寻毙。生大哭,抱子兴词,上至督抚,讼几遍,卒不得直。后闻妇不屈死,益悲。冤塞胸吭,无路可伸。每思要路刺杀宋,而虑其扈从繁,儿又罔托。日夜哀思,双睫为不交。

翻译

过了两年,卫家姑娘生下一个儿子,叫福儿。清明节时,她抱着福儿去扫墓,遇上了一个姓宋的乡绅。这个姓宋的当过御史官,因为受贿赂被罢了官,在家闲居,仍是耍威风,欺压百姓。这天上坟回来,见到卫家姑娘艳丽,就看上了。他问村里人,知道是冯相如的配偶。料想冯家本是贫士,拿出许多金钱诱逼,有望动摇他的心,于是让家人去透口风。冯相如骤然听到这种口信,气得脸色都变了,继而一想自己斗不过宋家,只好收敛怒气,装出笑脸,进屋去告诉父亲。冯老头一听大怒,跑出屋来,对着宋家派出的家人,指天划地,百般辱骂。宋家家人抱头鼠窜,赶紧回去了。姓宋的也发火了,竟派了好几个人闯入冯家,气势汹汹,殴打冯家父子,吵吵闹闹像开了锅一样。卫家姑娘听到声音,把儿子扔在床上,披散着头发,跑出来呼救。宋家的打手见到卫家姑娘,就抢过去,抬着她一哄跑了。冯家父子被打伤残,倒在地上呻吟着,孩子独自在屋里“呱呱”地哭着。邻居们都可怜这一家,把冯家父子扶到床上。过了一天,冯相如能拄着棍子站起来了,冯老头气得不吃不喝,口吐鲜血而死。冯相如大哭一场,抱着儿子到衙门去告状,一直告到巡抚、总督,几乎告遍了所有衙门,最终也没有得到申冤。后来又听说妻子不屈而死,更加悲愤。奇冤大恨塞满胸口,无处可申。每每想在路口伺机刺杀姓宋的,但又顾虑他的随从很多,小儿子又无人可托。他日夜哀痛思索,眼皮都不曾合上。

原文

忽一丈夫吊诸其室,虬髯阔颔,曾与无素。挽坐,欲问邦族。客遽曰:“君有杀父之仇,夺妻之恨,而忘报乎?”生疑为宋人之侦,姑伪应之。客怒眦欲裂,遽出曰:“仆以君人也,今乃知不足齿之伧!”生察其异,跪而挽之,曰:“诚恐宋人[饣+舌]我。今实布腹心:仆之卧薪尝胆者,固有日矣,但怜此褓中物,恐坠宗祧。君义士,能为我杵臼否?”客曰:“此妇人女子之事,非所能。君所欲托诸人者,请自任之;所欲自任者,愿得而代庖焉。”生闻,崩角在地,客不顾而出。生追问姓字,曰:“不济,不任受怨;济,亦不任受德。”遂去。生惧祸及,抱子亡去。

翻译

一天,突然有个男子汉到冯家来吊问,长着络腮胡子,宽下巴,从来没有见过面。冯相如请他坐下,打算问一下家乡姓名。但来人却突然问道:“您有杀父之仇,夺妻之恨,难道忘记报仇了吗?”冯相如疑心来人是宋家的侦探,只是用假话应酬他。来人生气地瞪起眼睛,眼角都要裂开了,猛地站起身就要走,说道:“我还以为您是个正人,现在才知道是个不足挂齿的东西!”冯相如看出这个人不一般,忙跪下来,拉着他的手说:“我实在是怕宋家来套我实情。现在可以向您坦露心腹:我卧薪尝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担心这襁褓中的孩子,恐怕绝了后代。您是个义士,能像公孙杵臼照顾赵氏孤儿那样替我照顾孩子吗?”来人说:“这是妇女干的事,不是我能做的。您想托给别人的事,请您自己做;您想自己做的事,请让我代庖。”冯相如听了,连磕响头,来人连看也没看就出去了。冯相如追问姓名,来人说:“不成功,我不受你的埋怨;成功了,我也不受您的感激。”说罢走了。冯相如怕受牵连,抱着儿子逃跑了。

原文

至夜,宋家一门俱寝,有人越重垣入,杀御史父子三人,及一媳一婢。宋家具状告官,官大骇。宋执谓相如,于是遣役捕生,生遁不知所之,于是情益真。宋仆同官役诸处冥搜,夜至南山,闻儿啼,迹得之,系缧而行。儿啼愈嗔,群夺儿抛弃之,生冤愤欲绝。见邑令,问:“何杀人?”生曰:“冤哉!某以夜死,我以昼出,且抱呱呱者,何能逾垣杀人?”令曰:“不杀人,何逃乎?”生词穷,不能置辨,乃收诸狱。生泣曰:“我死无足惜,孤儿何罪?”令曰:“汝杀人子多矣,杀汝子,何怨?”生既褫革,屡受梏惨,卒无词。令是夜方卧,闻有物击床,震震有声,大惧而号。举家惊起,集而烛之,一短刀,铦利如霜,剁床入木者寸馀,牢不可拔。令睹之,魂魄丧失。荷戈遍索,竟无踪迹。心窃馁,又以宋人死,无可畏惧,乃详诸宪,代生解免,竟释生。

翻译

到了夜里,宋家一门都睡觉了,有人越过几道高墙,杀了宋御史父子三人,还有一个媳妇、一个丫环。宋家写了状子告到衙门,县令大惊。宋家坚持说是冯相如害的,于是派遣捕役去抓冯相如,到了冯家一看,冯相如不知哪里去了,于是更认定是他干的。宋家仆人和官府捕役到各处搜索,夜里到了南山,听到有小儿啼哭,寻着声音抓到了冯相如,捆上绳子押着上路。小儿越哭越厉害,那帮人夺过孩子就扔到路边去了,冯相如怨恨到了极点。见到了县令,县令问:“为什么杀人?”冯相如说:“冤枉啊!他是夜里死的,我白天就出外了,而且抱着一个呱呱哭的孩子,怎么能越墙杀人?”县令说:“不杀人,你逃什么?”冯相如没话说,不好解释,就被关进监狱。冯相如哭着说:“我死无足惜,一个孤儿有何罪过?”县令说:“你杀了那么多人,杀了你的儿子有什么可怨恨的?”冯相如被革去了秀才功名,多次受到严刑拷打,最终也没有招供。这天夜里,县令刚躺下,听到有东西击打到床上,声音响脆,不禁吓得号叫起来。全家惊慌地起来,一块儿跑到出事的屋里,用灯一照,原是一把短刀,刀刃锋利如霜,剁入床头有一寸多,牢不可拔。县令目睹后,吓得魂飞魄散。衙役们拿着武器搜遍所有地方,一点踪迹都没有找到。县令心里暗暗害怕,又因为姓宋的已经死了,没有什么可怕的,于是就把案件详细地报告上司,替冯相如开脱,最后竟然放了冯相如。

原文

生归,甕无升斗,孤影对四壁。幸邻人怜馈食饮,苟且自度。念大仇已报,则冁然喜;思惨酷之祸,几于灭门,则泪潸潸堕;及思半生贫彻骨,宗支不续,则于无人处,大哭失声,不复能自禁。如此半年,捕禁益懈。乃哀邑令,求判还卫氏之骨。及葬而归,悲怛欲死,辗转空床,竟无生路。忽有款门者,凝神寂听,闻一人在门外,[言+农][言+农]与小儿语。生急起窥觇,似一女子,扉初启,便问:“大冤昭雪,可幸无恙?”其声稔熟,而仓卒不能追忆。烛之,则红玉也。挽一小儿,嬉笑跨下。生不暇问,抱女呜哭,女亦惨然。既而推儿曰:“汝忘尔父耶?”儿牵女衣,目灼灼视生,细审之,福儿也。大惊,泣问:“儿那得来?”女曰:“实告君,昔言邻女者,妄也。妾实狐。适宵行,见儿啼谷口,抱养于秦。闻大难既息,故携来与君团聚耳。”生挥涕拜谢。儿在女怀,如依其母,竟不复能识父矣。

翻译

冯相如回到家里,缸里没有多少粮食,孤单单的面对空房。幸好邻居可怜他,送给他一点儿吃的喝的,勉强过日子。当他想到大仇已报,不由得冁然而笑;而想到惨遭大祸,几乎全家灭门时,不由得泪水潸潸而下;等想到自己半辈子贫穷彻骨、后继无人时,就抑制不住,来到没人的地方,放声痛哭。这样过了半年,官司松了下来。冯相如便哀求县令,把卫家姑娘的尸骨判还给他。当他把卫家姑娘的尸骨掩埋以后,回到家里,悲痛得想了却残生,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不出一丝活路来。突然有敲门声,凝神静听,听到有一个人在门外,唧唧哝哝与小孩说话。冯相如急忙起身往外看,好像是一个女人,门刚一打开,外面的人就问:“大冤得以昭雪,你也好吧?”这声音很是熟悉,但在仓促之中一时想不起是谁。用灯一照,原来是红玉。她手里还领着个小孩,在她腿侧笑着。冯相如顾不上说别的,抱着红玉就放声大哭,红玉也是惨然伤心。过了一会儿,红玉推着小孩说:“你忘了你父亲啦?”小孩拽着红玉的衣服,目光闪闪地瞅着冯相如,细细端详,竟然是福儿。冯相如大惊,哭着问:“儿子从哪里得来的?”红玉说:“实话告诉你吧,从前我说自己是邻家女,那是假的。我实际上是狐狸。那天正好走夜路,听见小孩在谷口啼哭,便抱到陕西去抚养。听说你的大难过去了,所以把他带来与你团聚。”冯相如抹着眼泪向红玉拜谢。小孩在红玉怀里,就像依恋母亲一样,竟然不认识他的父亲了。

原文

天未明,女即遽起。问之,答曰:“奴欲去。”生裸跪床头,涕不能仰。女笑曰:“妾诳君耳。今家道新创,非夙兴夜寐不可。”乃翦莽拥篲,类男子操作。生忧贫乏,不自给。女曰:“但请下帷读,勿问盈歉,或当不殍饿死。”遂出金治织具,租田数十亩,雇佣耕作。荷镵诛茅,牵萝补屋,日以为常。里党闻妇贤,益乐赀助之。约半年,人烟腾茂,类素封家。生曰:“灰烬之馀,卿白手再造矣。然一事未就安妥,如何?”诘之,答曰:“试期已迫,巾服尚未复也。”女笑曰:“妾前以四金寄广文,已复名在案。若待君言,误之已久。”生益神之。是科遂领乡荐。时年三十六,腴田连阡,夏屋渠渠矣。女袅娜如随风欲飘去,而操作过农家妇,虽严冬自苦,而手腻如脂。自言三十八岁,人视之,常若二十许人。

翻译

天不亮,红玉很快就起床了。冯相如问她,她说:“我打算走了。”冯相如光着身子跪在床头,哭得头也抬不起来。红玉笑着说:“我骗你呢。如今家业新建,必须早起晚睡才行。”于是,她又是剪除杂草,又是扫院子,像个男人一样劳动。冯相如担心家境贫寒,靠红玉一人,日子过不下去。红玉说:“你只管埋头读书,不要管什么盈亏,或许不至到饿死路边的境地。”于是拿出银两置办纺线织布的工具,还租了几十亩田,雇人耕种。红玉扛着锄头去除草,修补漏屋,天天都是这样辛勤劳作。乡亲们见红玉贤惠,都愿意帮助她。大约过了半年,冯家生活蒸蒸日上,好像是个大户人家。冯相如说:“咱们劫后馀生,全靠你白手起家呀。不过有一件事我没有办妥,怎么办?”红玉问什么事,冯相如说:“考试的日期快到了,我的秀才资格还没有恢复。”红玉笑着说:“我前些日子给学官寄去四锭银子,功名已经恢复在案了。若是等你想起来,早就耽误了。”冯相如更加觉得红玉非常神奇。这次考试,冯相如中了举人。当时他三十六岁,家里良田沃土已经连成一片,房屋宽阔深广。红玉身姿婀娜,好像能够随风飘走似的,但干起活来比农家妇还能干,虽然严冬干活条件恶劣,但她的手仍然是又嫩又白。她自己说有三十八岁了,别人看上去跟二十几岁的差不多。

原文

异史氏曰:其子贤,其父德,故其报之也侠。非特人侠,狐亦侠也。遇亦奇矣!然官宰悠悠,竖人毛发,刀震震入木,何惜不略移床上半尺许哉?使苏子美读之,必浮白曰:惜乎击之不中!

翻译

异史氏说:冯家的儿子贤良,父亲有德行,所以上天报之以侠义。非但人侠义,狐狸也是侠义的。遭遇也是够奇异的了!然而长官判案之谬误百出,令人发指。那一口飞刀震震有声,直扎床头之木,可惜为何不略向床上移上半尺呢?倘若让宋代苏舜钦读了这个故事,他必然倒上一大杯酒,说:“可惜了,没有击中!”

点评

这是一篇颇具浪漫传奇色彩的故事。

秀才冯相如由于狐女红玉的真挚帮助结了婚,生了子,后来又靠红玉的帮助,孩子得免于死,重振家业;凭借侠客的仗义报了杀夫夺妻之恨,惩戒了贪官酷吏。假如我们将非现实的幻想中的狐女和侠客从故事中予以切割,那么,冯相如在真实生活中的困窘,他所面临的杀夫夺妻、家破人亡的悲剧就直然的血淋淋而求告无门了。冯相如和他的父亲还都是秀才呢,四处告状,“上至督抚,讼几遍,卒不得直”,可以想象,受害者若是一般的农民,其无处求告、难得公平的悲剧当更甚于此!无怪乎蒲松龄在“异史氏曰”里愤激地说:“官宰悠悠,竖人毛发!”

《红玉》篇故事的核心虽然是公案诉讼这样严肃的题材,却因冯生和狐女的浪漫爱情、冯父的方正耿直、侠客的拔刀相助等情节而显得生动,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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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斋志异目录

  1. 卷一 (共 42 章)
  2. 卷二 (共 40 章)
  3. 卷三 (共 45 章)
  4. 卷四 (共 40 章)
  5. 卷五 (共 43 章)
  6. 卷六 (共 45 章)
  7. 卷七 (共 39 章)
  8. 卷八 (共 43 章)
  9. 卷九 (共 49 章)
  10. 卷十 (共 26 章)
  11. 卷十一 (共 40 章)
  12. 卷十二 (共 4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