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志异

彭海秋

Chapter 39

彭海秋

莱州书生彭好古中秋夜遇仙,同游西湖结识名妓娟娘,三年后践约重逢,揭开一段跨越人仙的奇缘。

原文

莱州诸生彭好古,读书别业,离家颇远。中秋未归,岑寂无偶。念村中无可共语,惟丘生者,是邑名士,而素有隐恶,彭常鄙之。月既上,倍益无聊,不得已,折简邀丘。饮次,有剥啄者。斋僮出应门,则一书生,将谒主人。彭离席,肃客入,相揖环坐,便询族居。客曰:“小生广陵人,与君同姓,字海秋。值此良夜,旅邸倍苦。闻君高雅,遂乃不介而见。”视其人,布衣洁整,谈笑风流。彭大喜曰:“是我宗人。今夕何夕,遘此嘉客!”即命酌,款若夙好。察其意,似甚鄙丘,丘仰与攀谈,辄傲不为礼。彭代为之惭,因挠乱其词,请先以俚歌侑饮,乃仰天再咳,歌扶风豪士之曲。相与欢笑。

翻译

莱州秀才彭好古,在别墅读书,离家很远。时至中秋,彭好古还没回家,又没人做伴,甚感寂寞。他想到村中没可以交谈的人,只有丘生是县里的名士,却有一向不为人知的恶行,自己总是瞧不起他。月亮升上天空后,他倍感无聊,迫不得已,写个便条,请丘生前来。两人正在喝酒,有人前来敲门。书童出去开门,却见一位书生,要见主人。彭好古离开酒席,恭敬地请客人进屋,互相拱手施礼,围坐在酒席旁边,便问书生的姓氏籍贯。书生说:“我是广陵人,与你同姓,字海秋。值此良宵,待在旅馆里倍感凄苦。听说你格调高雅,所以不经介绍,就来拜见。”彭好古细看书生,身穿整洁的布衣,言谈欢笑,风流儒雅。彭好古非常高兴地说:“你我同族。今天是什么好日子,能遇到这样的嘉宾!”便吩咐给彭海秋斟酒,像老朋友一样款待他。彭好古观察彭海秋的用意,似乎非常鄙视丘生,丘生用仰慕的态度与彭海秋攀谈,彭海秋总是态度傲慢,不肯以礼相待。彭好古替丘生惭愧,便打断他们的谈话,提议先由自己唱首民间歌谣为喝酒助兴,于是仰望长天,咳嗽两声,唱了一首《扶风豪士之曲》,于是大家在一起又欢笑起来。

原文

客曰:“仆不能韵,莫报《阳春》。倩代者可乎?”彭言:“如教。”客问:“莱城有名妓无也?”彭答云:“无。”客默然良久,谓斋僮曰:“适唤一人,在门外,可导入之。”僮出,果见一女子逡巡户外,引之入。年二八已来,宛然若仙。彭惊绝,掖坐。衣柳黄帔,香溢四座。客便慰问:“千里颇烦跋涉也!”女含笑唯唯。彭异之,便致研诘,客曰:“贵乡苦无佳人,适于西湖舟中唤得来。”谓女曰:“适舟中所唱《薄倖郎曲》大佳,请再反之。”女歌云:“薄倖郎,牵马洗春沼。人声远,马声杳;江天高,山月小。掉头去不归,庭中生白晓。不怨别离多,但愁欢会少。眠何处?勿作随风絮。便是不封侯,莫向临邛去!”客于袜中出玉笛,随声便串,曲终笛止。彭惊叹不已,曰:“西湖至此,何止千里,咄嗟招来,得非仙乎?”客曰:“仙何敢言,但视万里犹庭户耳。今夕西湖风月,尤盛曩时,不可不一观也,能从游否?”彭留心欲觇其异,诺言:“幸甚。”客问:“舟乎,骑乎?”彭思舟坐为逸,答言:“愿舟。”客曰:“此处呼舟较远,天河中当有渡者。”乃以手向空招曰:“舡来舡来!我等要西湖去,不吝偿也。”无何,彩船一只,自空飘落,烟云绕之。众俱登。见一人持短棹,棹末密排修翎,形类羽扇,一摇羽清风习习。舟渐上入云霄,望南游行,其驶如箭。

翻译

彭海秋说:“我不会唱歌,不能与你这高雅的曲子相和。请人替我唱行吗?”彭好古说:“就听你的。”彭海秋说:“莱州城里有没有名妓?”彭好古回答说:“没有。”彭海秋沉默许久,对书童说:“刚才我叫来一个人,就在门外,可以领她进来。”书童走出大门,果然看见一个女子在门外徘徊,便把她领进门来。这女子大约十六岁多些,漂亮得像仙女一般。彭好古为之惊叹叫绝,连忙扶她坐下。女子身着柳黄色的披肩,香气飘散四座。彭海秋马上慰问女子说:“麻烦你千里跋涉啦!”女子含笑应了一声。彭好古大为诧异,便要问个究竟。彭海秋说:“可惜贵乡没有佳人,我刚从西湖的船中把她叫来。”对女子说:“刚才你在船中唱的《薄倖郎曲》非常好,请再唱一遍。”女子唱道:“薄倖郎,牵马洗春沼。人声远,马声杳;江天高,山月小。掉头去不归,庭中生白晓。不怨别离多,但愁欢会少。眠何处?勿作随风絮。便是不封侯,莫向临邛去!”彭海秋从膝袜中拿出玉笛,随着歌声吹奏,歌声结束,笛声中止。彭好古惊叹不已,说:“从西湖到这里,何止千里,你却能迅速把她叫来,莫非你是仙人吗?”彭海秋说:“哪敢说是仙人,只是我看万里之遥就像庭院之远。今晚西湖的清风明月比往常更美,不能不去观赏,你能跟我去吗?”彭好古有意看看彭海秋不同寻常的本领,便答应说:“太荣幸了。”彭海秋问:“坐船去还是骑马去?”彭好古心想乘船比较安逸,回答说:“我想乘船。”彭海秋说:“在这里叫船比较远,天河中应该有摆渡的船。”便向空中招手说:“船快过来,船快过来!我们要去西湖,多给酬金。”不久,便有一艘彩船从空中飘荡下来,周围缭绕着烟云。大家都登上彩船。只见船上有一人拿着短桨,短桨的末端扎着繁密的长翎子,形状类似一把羽毛扇,短桨一划,清风习习。彩船渐渐升入云霄,向南航行,快如箭发。

原文

逾刻,舟落水中。但闻弦管敖曹,鸣声喤聒。出舟一望,月印烟波,游船成市。榜人罢棹,任其自流。细视,真西湖也。客于舱后,取异肴佳酿,欢然对酌。少间,一楼船渐近,相傍而行。隔窗以窥,中有二三人,围棋喧笑。客飞一觥向女曰:“引此送君行。”女饮间,彭依恋徘徊,惟恐其去,蹴之以足,女斜波送盼。彭益动,请要后期,女曰:“如相见爱,但问娟娘名字,无不知者。”客即以彭绫巾授女,曰:“我为若代订三年之约。”即起,托女子于掌中,曰:“仙乎,仙乎!”乃扳邻窗,捉女入,窗目如盘,女伏身蛇游而进,殊不觉隘。俄闻邻舟曰:“娟娘醒矣。”舟即荡去。遥见舟已就泊,舟中人纷纷并去,游兴顿消。遂与客言,欲一登岸,略同眺瞩。

翻译

过了一段时间,船落到水上。只听见管弦四起,人声嘈杂。彭好古走出船舱一看,一轮明月倒映在烟波之上,游船多得像热闹的集市。船夫停止划桨,听任彩船顺水漂流。仔细一看,这里真是西湖。彭海秋从后舱拿出美酒佳肴,高兴地和大家一起饮酒。不多时,一艘楼船渐渐靠近彩船,与彩船并排航行。隔窗向楼船里望去,里面有两三个人,围坐在一起下棋,大声喧闹欢笑。彭海秋递给女子一杯酒说:“用这杯酒给你送行。”女子喝酒时,彭好古依依不舍,走来走去,唯恐她离去,便用脚暗中踢她,她也斜着眼睛暗送秋波。彭好古更加动情,请求约定将来见面的日期,女子说:“如蒙相爱,只要打听娟娘的名字,没有不知道的。”彭海秋便把彭好古的一条绫子手帕交给女子,说:“我替你订一个三年后相见的盟约。”随即站起身来,把女子托在手掌中,说:“仙人啊!仙人啊!”便扳开邻船的窗子,把女子往里送。窗眼如盘子大小,女子趴伏着像蛇行一般地往里钻,根本不觉得狭窄。不久便听见邻船有人说:“娟娘醒啦。”楼船立即划走。彭好古远远望见楼船已经靠岸停泊,船中的人纷纷离去,顿时没了游兴。他于是便对彭海秋说,自己想到岸上去,和他一起略作观光。

原文

才作商榷,舟已自拢。因而离舟翔步,觉有里馀。客后至,牵一马来,令彭捉之,即复去,曰:“待再假两骑来。”久之不至。行人已稀,仰视斜月西转,天色向曙。丘亦不知何往。捉马营营,进退无主。振辔至泊舟所,则人船俱失。念腰橐空匮,倍益忧皇。天大明,见马上有小错囊,探之,得白金三四两。买食凝待,不觉向午。计不如暂访娟娘,可以徐察丘耗。比讯娟娘名字,并无知者,兴转萧索。次日遂行。马调良,幸不蹇劣,半月始归。

翻译

建议刚一提出,彩船已经靠岸。彭好古于是离开彩船,信步走去,觉得走了一里多地。彭海秋从后边赶来,牵来一匹马,让彭好古牵住,自己便再次离去,说:“等我再借两匹马来。”但是去了许久也没回来。这时行人已经非常稀少,彭好古抬头一看,月亮已经西斜,天色即将透出曙光。丘生也不知去向。彭好古牵着马徘徊不前,进退两难。他催马赶到泊船的地方,人和船却都不见踪影。他想到腰包里没钱,更加忧愁不安。天大亮后,彭好古见马背上有一个金线绣成的小口袋,往里伸手一摸,摸到三四两银子。便买了吃的,专心等候,不觉便将近中午。他心想不如暂时去寻访娟娘,可以慢慢打听丘生的消息。当他问到娟娘的名字时,并没人知道,自觉兴味索然。第二天他就骑马上路了。幸亏马很驯良,足力不弱,走了半个月,他才回到家里。

原文

方三人之乘舟而上也,斋僮归白:“主人已仙去。”举家哀涕,谓其不返。彭归,系马而入,家人惊喜集问,彭始具白其异。因念独还乡井,恐丘家闻而致诘,戒家人勿播。语次,道马所由来,众以仙人所遗,便悉诣厩验视。及至,则马顿渺,但有丘生以草缰絷枥边。骇极,呼彭出视。见丘垂首栈下,面色灰死,问之不言,两眸启闭而已。彭大不忍,解扶榻上,若丧魂魄。灌以汤[生僻字],稍稍能咽。中夜少苏,急欲登厕,扶掖而往,下马粪数枚。又少饮啜,始能言。彭就榻研问之,丘云:“下船后,彼引我闲语。至空处,戏拍项领,遂迷闷颠踣。伏定少刻,自顾已马。心亦醒悟,但不能言耳。是大耻辱,诚不可以告妻子,乞勿泄也!”彭诺之,命仆马驰送归。彭自是不能忘情于娟娘。

翻译

当彭好古等三人乘船上天时,书童回家禀告说:“主人已经成仙而去。”全家伤心流泪,认为他一去不回了。彭好古回家后,拴好马,走进门,家人又惊又喜,都聚拢来打听情况,他这才一一讲了自己不同寻常的遭遇。他想到自己独自返回家乡,恐怕丘家得知后会追问丘生的下落,所以告诫家人先不要把消息传扬出去。正说话间,讲到马的来历,大家认为这是仙人留下来的,便都到马厩去看。等大家来到马厩时,马已无影无踪,只有丘生被缰绳拴在马槽旁边。大家极为惊骇,便喊彭好古来看。只见丘生在马棚里低着头,面如死灰,问话也不回答,只是两眼张开闭上、闭上张开而已。彭好古很不忍心,解开缰绳,把丘生扶到床上,丘生就像丢了魂似的。给他灌些稀粥,他能稍稍喝下一点儿。半夜时分,他略微清醒了一些,急忙要上厕所,彭生扶他前去,他便屙出几个马粪蛋。又给他喝了少量的稀粥,他才能够说话。彭好古在床前细问究竟,丘生说:“下船以后,彭海秋找我闲谈。来到没人的地方,他开玩笑似地拍拍我的脖子,我便感到昏迷,跌倒在地。趴在地上过了片刻,一看自己,已经变成了马。心里还明白,只是不能讲话。这是莫大的耻辱,实在不能让妻子儿女知道,请你不要泄露出去!”彭好古满口答应,派出仆从车马,送他回家。彭好古从此不能忘情于娟娘。

原文

又三年,以姊丈判扬州,因往省视。州有梁公子,与彭通家,开筵邀饮。即席有歌姬数辈,俱来祗谒。公子问娟娘,家人白以病。公子怒曰:“婢子声价自高,可将索子系之来!”彭闻娟娘名,惊问其谁。公子云:“此娼女,广陵第一人。缘有微名,遂倨而无礼。”彭疑名字偶同,然突突自急,极欲一见之。无何,娟娘至,公子盛气排数。彭谛视,真中秋所见者也,谓公子曰:“是与仆有旧,幸垂原恕。”娟娘向彭审顾,似亦错愕。公子未遑深问,即命行觞。彭问:“《薄倖郎曲》犹记之否?”娟娘更骇,目注移时,始度旧曲。听其声,宛似当年中秋时。酒阑,公子命侍客寝。彭捉手曰:“三年之约,今始践耶?”娟娘曰:“昔日从人泛西湖,饮不数卮,忽若醉。蒙眬间,被一人携去,置一村中。一僮引妾入,席中三客,君其一焉。后乘舡至西湖,送妾自窗棂归,把手殷殷。每所凝念,谓是幻梦,而绫巾宛在,今犹什袭藏之。”彭告以故,相共叹咤。娟娘纵体入怀,哽咽而言曰:“仙人已作良媒,君勿以风尘可弃,遂舍念此苦海人!”彭曰:“舟中之约,一日未尝去心。卿倘有意,则泻囊货马,所不惜耳。”诘旦,告公子,又称贷于别驾,千金削其籍,携之以归。偶至别业,犹能认当年饮处云。

翻译

过了三年,因姐夫担任扬州通判,彭好古前去探望。扬州有一位梁公子,与彭好古是世交,设宴请彭好古喝酒。宴席上有几名歌姬都前来拜见。梁公子问娟娘怎么没来,家人禀告说娟娘病了。梁公子生气地说:“这丫头自以为声价很高,可以用绳子把她绑来!”彭好古听到娟娘的名字,吃惊地问娟娘是谁,梁公子说:“这人是个妓女,是扬州的第一美人。因为有点儿小名气,便傲慢无礼起来。”彭好古怀疑这是偶然同名,但心已“砰砰”直跳,非常想与这位娟娘见上一面。没过多久,娟娘到来,梁公子满脸怒气地斥责她一顿。彭好古仔细一看,她真是中秋节见到的娟娘,便对梁公子说:“这人与我过去有交情,万望给以宽恕。”娟娘向彭好古这边细看,似乎也很惊愕。梁公子来不及细问,便命娟娘依次敬酒。彭好古问:“你还记得《薄倖郎曲》吗?”娟娘更加惊骇,看了他多时,才唱起这支旧曲。听那声音,和当年中秋节时唱的一样。喝完酒,梁公子命娟娘陪彭好古去睡。彭好古握住娟娘的手说:“三年后相见的盟约,今天才实现吗?”娟娘说:“上次跟人去游西湖,没喝几杯酒,忽然就像醉了一般。正神志不清时,被一个人带走,放在一个村子里。一个书童领我进门,酒席上有三个人,你是其中之一。后来乘船来到西湖,从窗棂间把我送回,你情深意重地握住我的手。每当我沉思此情此景,便认为是在做梦,不过绫子手帕还在,现在还把它包了一层又一层,小心珍藏着。”彭好古把事情的经过告知娟娘,两人都感叹不已。娟娘把身子一下扑到彭好古的怀里,哽哽咽咽地说:“仙人已经给我们做了良媒,你不要以为风尘女子可以随意抛弃,就不再想到我这陷于苦海的人!”彭好古说:“船中的盟约,我一天也没忘记过。如果你有意相从,就是倾尽囊中所有,卖掉坐骑,我也在所不惜!”第二天早晨,彭好古把他们的经历告知梁公子,又向当通判的姐夫借钱,用一千两白银削去娟娘的娼籍,带娟娘回到家里。他们偶尔重返别墅,娟娘还能认出当年喝酒的地方来。

原文

异史氏曰:马而人,必其为人而马者也,使为马,正恨其不为人耳。狮象鹤鹏,悉受鞭策,何可谓非神人之仁爱之乎?即订三年约,亦度苦海也。

翻译

异史氏说:马是由人变成的,一定是这个人的为人像畜类,让他变成马,正是恨他不能称其为人。狮、象、鹤、鹏都受到鞭策,怎么可以说这不是神人对它们的仁爱呢?订下三年后相见的盟约,也是为了把人超度出苦海。

点评

本篇记叙秀才彭好古邂逅仙人彭海秋游历西湖的奇遇。四个主要人物分别是:“读书别业,离家颇远”的彭好古;“素有隐恶”的邑名士丘生;布衣洁整,谈笑风流,不请自来的彭海秋;衣柳黄帔,宛然若仙的妓女娟娘。场景变换了数次:一次是在莱州,一次是在西湖,三年之后在扬州,后又回到莱州。无论是彭好古由于百无聊赖“折简邀丘”,还是仙人作法遨游西湖,与妓女娟娘情意绵绵,其场景、心态,大概都夹杂了蒲松龄的某些经历,并散发出一种无奈的寂寞之感。

故事中最为精彩的是诸人乘彩船去西湖的描写:“彩船一只,自空飘落,烟云绕之。众俱登。见一人持短棹,棹末密排修翎,形类羽扇,一摇羽清风习习。舟渐上入云霄,望南游行,其驶如箭。逾刻,舟落水中。”浪漫,瑰丽,颇类宇宙飞船,表现了蒲松龄高度的想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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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斋志异目录

  1. 卷一 (共 42 章)
  2. 卷二 (共 40 章)
  3. 卷三 (共 45 章)
  4. 卷四 (共 40 章)
  5. 卷五 (共 43 章)
  6. 卷六 (共 45 章)
  7. 卷七 (共 39 章)
  8. 卷八 (共 43 章)
  9. 卷九 (共 49 章)
  10. 卷十 (共 26 章)
  11. 卷十一 (共 40 章)
  12. 卷十二 (共 4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