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志异

薛慰娘

Chapter 15

薛慰娘

聊城书生薛慰娘墓中复活,与平阳进士李叔向相认,揭开其父薛寅侯被奸人害女卖身之秘,终得团圆。

原文

丰玉桂,聊城儒生也,贫无生业。万历间,岁大祲,孑然南遁,及归,至沂而病。力疾行数里,至城南丛葬处,益惫,因傍冢卧。忽如梦,至一村,有叟自门中出,邀生入。屋两楹,亦殊草草。室内一女子,年十六七,仪容慧雅。叟使瀹柏枝汤,以陶器供客。因诘生里居、年齿,既已,乃曰:“洪都姓李,平阳族。流寓此间,今三十二年矣。君志此门户,余家子孙如见探访,即烦指示之。老夫不敢忘义。义女慰娘,颇不丑,可配君子。三豚儿到日,即遣主盟。”生喜,拜曰:“犬马齿二十有二,尚少良配。惠以眷好,固佳,但何处得翁之家人而告诉也?”叟曰:“君但住北村中,相待月馀,自有来者,止求不惮烦耳。”生恐其言不信,要之曰:“实告翁,仆故家徒四壁,恐后日不如所望,中道之弃,人所难堪。即无姻好,亦不敢不守季路之诺,即何妨质言之也?”叟笑曰:“君欲老夫旦旦耶?我稔知君贫。此订非专为君,慰娘孤而无依,相托已久,不忍听其流落,故以奉君子耳。何见疑!”即捉臂送生出,拱手阖扉而去。

翻译

丰玉桂是山东聊城的一个儒生,家里很穷,没有赖以生活的职业。万历年间,发生了大的灾荒,丰玉桂一个人逃向南方,等他回来的时候,走到沂州就病倒了。他竭力又走了几里路,到了城南的一处乱坟岗,更加觉得疲惫,实在走不了,就靠着一座坟墓躺下了。忽然,就像做梦一样,他来到一座村庄,有个老头从门里面走出来,邀请他进去。到里面一看,只见有两间屋子,显得很简陋。屋里有一个女子,十六七岁的年纪,仪态俊美,文雅贤慧。老头让女子煮柏枝汤,用陶器盛上来招待客人。然后就问丰玉桂的籍贯、岁数,问完了,就对他说:“我叫李洪都,是平阳人。流落到这里居住,已经三十二年了。请你记住我家门户,如果我家的子孙要来探访,就麻烦你指点给他们。老夫不敢忘记你的情义。她是我的义女,叫慰娘,长得倒不丑,可以许配给你为妻。等我的三儿子来时,就让他替你们主持婚礼。”丰玉桂听了很高兴,向老头行礼道:“我今年二十二岁,还没有娶亲。承蒙您把女儿下嫁给我,当然很好,但是哪里可以找到您的家里人告诉他们呢?”老头说:“你只管住在村子里,等上一个多月,自然会有人来,只是希望你不要等得不耐烦。”丰玉桂唯恐他说话不算数,就要挟他说:“实话对您老说吧,我很穷,家徒四壁,只怕日后不能如您所愿,到时候您女儿中途将我抛弃,实在是很难堪的事情。即使没有这层婚姻关系,我也不会不信守诺言的。您又何妨直言相告呢?”老头笑着说:“你是想让老夫发誓吗?我早就知道你家很穷。这次和你订亲并非全都为你,慰娘孤苦伶仃没有依靠,我们互相依托已经很久了,我不忍心让她跟我一起流落下去,所以把他许配给你,你又何必怀疑呢?”说完,老头就把着丰玉桂的胳膊送他出门,向他拱拱手,就关上门回去了。

原文

生觉,则身卧冢边,日已将午,渐起,次且入村。村人见之皆惊,谓其已死道旁经日矣。顿悟叟即冢中人也,隐而不言,但求寄寓。村人恐其复死,莫敢留。村有秀才与同姓,闻之,趋诘家世,盖生缌服叔也。喜导至家,饵治之,数日寻愈。因述所遇,叔亦惊异,遂坐待以觇其变。

翻译

丰玉桂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坟墓边,天已经快到中午了,他慢慢地爬起身来,犹犹豫豫地进了村子。村民们一看见他都很吃惊,说是以为他已经死在路边一天了。丰玉桂一下子明白过来,那老头是坟墓里的死人,他隐瞒着不说,只求村里人让他借宿。但村民们唯恐他又死过去,都不敢收留他。村里有个秀才,和丰玉桂同姓,听说他来后,就赶来询问他的家世,原来丰秀才是丰玉桂的远房叔叔。他高兴地把丰玉桂领回家,给他治病,没几天,丰玉桂的病就好了。他便向叔叔叙述了自己的遭遇,叔叔听了也很惊异,便坐在家里等候,看看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原文

居无何,果有官人至村,访父墓址,自言平阳进士李叔向。先是,其父李洪都,与同乡某甲行贾,死于沂,某因瘗诸丛葬处。既归,某亦死。是时翁三子皆幼。长伯仁,举进士,令淮南,数遣人寻父墓,迄无知者。次仲道,举孝廉。叔向最少,亦登第。于是亲求父骨,至沂遍访。是日至,村人皆莫识。生乃引至墓所,指示之。叔向未敢信,生为具陈所遇,叔向奇之。审视两坟相接,或言三年前有宦者,葬少妾于此。叔向恐误发他冢,生遂以所卧处示之。叔向命舁材其侧,始发冢。冢开,则见女尸,服妆黯败,而粉黛如生。叔向知其误,骇极,莫知所为。而女已顿起,四顾曰:“三哥来耶?”叔向惊,就问之,则慰娘也。乃解衣蔽覆,舁归逆旅。急发旁冢,冀父复活。既发,则肤革犹存,抚之僵燥,悲哀不已。装敛入材,清醮七日,女亦缞绖若女。忽告叔向曰:“曩阿翁有黄金二锭,曾分一为妾作奁。妾以孤弱无藏所,仅以丝线絷腰,而未将去,兄得之否?”叔向不知,乃使生反求诸圹,果得之,一如女言。叔向仍以线志者分赠慰娘。暇乃审其家世。

翻译

过了不久,果然有个客人来到村里,查找父亲的墓址,他自称是平阳的进士,名叫李叔向。原来,李叔向的父亲李洪都和同乡某甲一起做生意,死在沂州,某甲就把他埋在了乱坟岗。回家以后,某甲也死了。这时,李洪都的三个儿子岁数还小。长子李伯仁中了进士,担任淮南县令,几次派人寻找父亲的坟墓,都没有人知道。二儿子仲道中了举人。叔向最小,也考中了。于是他亲自寻找父亲的骸骨,来到沂州四处打听。这一天,叔向来到村里,村民都不知道。丰玉桂就把他领到墓地,指点他父亲的坟墓。叔向不敢相信,丰玉桂就向他叙述了自己的遭遇,叔向觉得很惊奇。他们仔细观察,发现两座坟连接在一起,有人说三年前有个做官的,把他的小妾葬在这里。叔向唯恐错挖了别人的坟墓,丰玉桂便把自己躺下的地方指给他看。叔向命人把棺材抬来放在旁边,这才开始挖坟。坟墓一打开,却见里面是一具女尸,衣服妆饰已经黯淡破败了,但容颜还像活人一样。叔向知道是挖错了坟,惊骇极了,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而那女子已经一下子坐了起来,四面看看,说:“是三哥来了吗?”叔向大惊,就近问她话,原来她就是慰娘。于是他脱下自己的衣服给慰娘披上,让人把她抬回旅店。他又急忙打开旁边的坟墓,希望父亲也能够复活。打开墓穴一看,父亲的皮肤还在,但摸上去已经僵硬干燥了,他悲伤得哭个不停。叔向把父亲装进棺材,请来和尚道士诵经七天,超度亡灵,慰娘也像亲生女儿一样披麻戴孝。一天,慰娘忽然对叔向说:“从前,爹有两锭黄金,曾经分给我一锭作为嫁妆。我因为孤苦体弱,无处收藏,就只用丝线系在它的腰上,并没有拿走,兄长可找到了吗?”叔向不知道这件事,就让丰玉桂回到墓穴里找,果然找到了,正如慰娘所言。叔向便仍旧把系有丝线的那锭给慰娘。空闲的时候,叔向就打听慰娘的身世。

原文

先是,女父薛寅侯无子,止生慰娘,甚钟爱之。女一日自金陵舅氏归,将媪问渡。操舟者乃金陵媒也。适有宦者,任满赴都,遣觅美妾。凡历数家,无当意者,将为扁舟诣广陵,忽遇女。隐生诡谋,急招附渡。媪素识之,遂与共济。中途,投毒食中,女、妪皆迷。推妪堕江,载女而返,以重金卖诸宦者。入门,嫡始知,怒甚。女又惘然,莫知为礼,遂挞楚而囚禁之。北渡三日,女方醒。婢言始末,女大泣。一夜,宿于沂,自经死,乃瘗诸乱冢中。女在墓,为群鬼所凌,李翁时呵护之,女乃父事翁。翁曰:“汝命合不死,当为择一快婿。”前生既见而出,反谓女曰:“此生品谊可托。待汝三兄至,为汝主婚。”一日曰:“汝可归候,汝三兄将来矣。”盖即发墓之日也。

翻译

原来,慰娘的父亲薛寅侯没有儿子,只生了慰娘一个女儿,十分地疼爱她。一天,慰娘从金陵的舅舅家回来,带着一个老妈子要雇船。划船的是金陵的一个媒人。恰好有个做官的,任满进京,派这个媒人给他挑个美妾。媒人找了好几家,都没有合意的,他正打算划船到扬州挑选,忽然遇到了慰娘。便心中暗生诡计,急忙招手让她们上船。老妈子素来认识这个媒人,就和慰娘上了船。走到半路上,媒人在食物里下了毒,慰娘、老妈子都被迷倒了。媒人把老妈子推到江里,带着慰娘回到金陵,用大价钱把她卖给了那个当官的。慰娘进门后,当官的大老婆才知道买妾这件事,很生气。慰娘这时还有点儿迷迷糊糊,不知道向大老婆行礼,大老婆就把她打了一顿,然后关了起来。等到他们渡河向北走了三天,慰娘才醒过来。丫环告诉她事情的前后经过,慰娘听了放声大哭。一天晚上,他们在沂州住宿,慰娘上吊自杀,当官的就把她埋在乱坟岗上。慰娘在坟墓里,被群鬼欺凌,而李洪都时时呵护她,她也就认李洪都为父亲。李洪都说:“你命不该死,应该为你找一个女婿。”上一次丰玉桂前来见过面后,李洪都回来对慰娘说:“这个书生的品行情谊值得终身相托。等你三哥来了,就让他为你主婚。”有一天,他说:“你可以回到墓里等候,你三哥就要来了。”那一天,正是叔向开挖坟墓的日子。

原文

女于丧次,为叔向缅述之。叔向叹息良久,乃以慰娘为妹,俾从李姓。略买衣妆,遣归生,曰:“资斧无多,不能为妹子办妆。意将偕归,以慰母心,如何?”女亦欣然。于是夫妻从叔向,辇柩并发。及归,母诘得其故,爱逾所生,馆诸别院。丧次,女哀悼过于儿孙。母益怜之,不令东归,嘱诸子为之买宅。适有冯氏卖宅,直六百金。仓猝未能取盈,暂收契券,约日交兑。及期,冯早至,适女亦从别院入省母,突见之,绝似当年操舟人,冯见亦惊。女趋过之。两兄亦以母小恙,俱集母所。女问:“厅前跮踱者为谁?”仲道曰:“几忘却,此必前日卖宅者也。”即起欲出。女止之,告以所疑,使诘难之。仲道诺而出,则冯已去,而巷南塾师薛先生在焉。因问:“何来?”曰:“昨夕冯某浼早登堂,一署券保。适途遇之,云偶有所忘,暂归便返,使仆坐以待之。”少间,生及叔向皆至,遂相攀谈。慰娘以冯故,潜来屏后窥客,细视之,则其父也。突出,持抱大哭。翁惊涕曰:“吾儿何来!”众始知薛即寅侯也。仲道虽于街头常遇,初未悉其名字。至是共喜,为述前因,设酒相庆。因留信宿,自道行踪。盖失女后,妻以悲死,鳏居无依,故游学至此也。生约买宅后,迎与同居。翁次日往探,冯则举家遁去,乃知杀媪卖女者,即其人也。冯初至平阳,贸易成家,比年赌博,日就消乏,故货居宅,卖女之资亦濒尽矣。

翻译

慰娘在服丧期间,对叔向详细叙述了这段往事。叔向叹息了许久,就认慰娘为妹妹,让她跟自己姓李。他又略微置办了一些嫁妆,让她和丰玉桂结了婚,并且说:“我身上带的盘缠不多,不能为妹妹置办丰厚的嫁妆。我打算带你们一同回去,也好让母亲开心,你觉得如何?”慰娘也很高兴。于是慰娘夫妻跟着叔向,用车子装着灵柩,一起出发。回到家后,母亲问明了慰娘的情况,对她的疼爱超过了亲生女儿,让她和丈夫住在别的院落里。在为李洪都服丧期间,慰娘的哀悼比他的亲生子孙还要沉痛。母亲更加怜爱她,不让他们回聊城,嘱咐儿子给他们购买住宅。恰好有个姓冯的卖宅子,要价六百两银子。仓猝之间银子没能凑齐,就暂且收入房契,约好了日期交兑。到了日子,冯某早早地就到了,恰好慰娘也从别的院子前来向母亲问安,突然看见冯某,极像当年那个划船的媒人,冯某一见慰娘,也大吃一惊。慰娘赶紧从他身边走过去。两个哥哥也因为母亲有点儿不适,都来到母亲的屋里。慰娘问道:“在厅前徘徊的是什么人?”仲道说:“差点儿忘了,是前日卖宅子的那个人。”说完起身就要出去。慰娘拦住他,告诉她自己心中的疑惑,让仲道去盘问他。仲道答应着就出去了,而冯某已经走了,只有巷南的私塾老师薛先生坐在那里。仲道问道:“你怎么来了?”薛先生说:“昨天晚上冯某请我早上来贵府,帮忙签署文书并做保人。刚才在路上碰见他,他说偶尔忘了一件事,先回家一趟再回来,让我坐在这里等他。”过了一会儿,丰玉桂和叔向都来了,于是互相攀谈起来。慰娘因为冯某的缘故,悄悄地来到屏风后面窥视客人。她仔细一看,原来这薛先生就是她的父亲。她突然跑了出来,抱住父亲放声大哭。薛先生也吃惊地流下眼泪,说:“我儿怎么会到这儿来的!”大家这才知道薛先生就是薛寅侯。仲道虽然常常能在街头遇见他,但当初并不清楚他叫什么名字。至此,大家都很高兴,向薛寅侯叙述了前面的故事,并且设下酒宴表示庆祝。晚上,薛寅侯又留宿在李家,叙述了自己的行踪。原来,自从慰娘失踪以后,他的妻子悲伤而死,他一个人生活无依无靠,所以到处给人教书,流落到此地。丰玉桂和薛寅侯约好,等买了房子,把他接来和他们夫妻同住。薛寅侯第二天到冯家探听消息,冯家已经带着全家逃走了,这才知道当年杀死老妈子、卖掉慰娘的,就是这个冯某。冯某刚到平阳的时候,靠做生意发了家,后来他连年赌博,家产渐渐地消减了,所以只好卖掉住宅;当年卖掉慰娘的钱,也已经快花光了。

原文

慰娘得所,亦不甚仇之,但择日徙居,更不追其所往。李母馈遗不绝,一切日用皆供给之。生遂家于平阳,但归试甚苦,幸是科举孝廉。慰娘富贵,每念媪为己死,思报其子。媪夫姓殷,一子名富,好博,贫无立锥。一日,博局争注,殴杀人命,亡归平阳,远投慰娘。生遂留之门下。研诘所杀姓名,盖即操舟冯某也。骇叹久之,因为道破,乃知冯即杀母仇人也。益喜,遂役生家。薛寅侯就养于婿,婿为买妇,生子女各一焉。

翻译

慰娘得到了宅子,也不是很仇视冯某,只是选了个好日子搬进去,更不追究冯某逃到哪里去了。李母不断地送给慰娘东西,一切生活用度都由李家供应。丰玉桂就在平阳定居下来,但他要回聊城参加考试,来往很是辛苦,幸好丰玉桂这一科就中了举人。慰娘富贵以后,常常想着当年老妈子是为自己死的,就想报答她的儿子。老妈子的夫家姓殷,一个儿子名叫富,喜欢赌博,家里穷得没有立锥之地。一天,殷富赌博时争着下注,打死了人命,逃回平阳,远远地投奔慰娘来了。丰玉桂就把他留在门下。问起殷富杀死的人的姓名,正是那个划船人冯某。丰玉桂惊骇叹息了许久,便对殷富说了实情,殷富这才知道冯某原来就是他的杀母仇人。他听了更加高兴,就在丰玉桂家当了仆人。薛寅侯也搬到女婿家来住,丰玉桂替他买了媳妇,生育子女各一人。

点评

本篇写一个被劫杀的叫薛慰娘的女鬼复生与父亲相认的故事。人物众多,情节复杂,作者多次采用了倒叙、插叙、补叙的手法,将这个传奇故事写得曲曲折折。人物共分五组:一组是儒生丰玉桂,成了薛慰娘的丈夫;一组是李洪都,收留薛慰娘为义女;一组是李洪都的三个儿子,挖掘薛慰娘的墓穴使之复生;一组是薛慰娘的父亲薛寅侯,留寓平阳后来与女儿相认;另一组就是杀害薛慰娘的凶手冯某,被薛慰娘认出后逃脱,被受害人之子无意杀害。《聊斋志异》评论家但明伦非常赞扬此篇的叙述技巧,说:“头绪极繁,笔无经纬,则以棼而治丝矣。鸟迹蛛丝,若断若续,经营惨澹,大费匠心。”但由于薛慰娘的活动在本篇中不多,既缺乏主动,也缺乏应有的浓烈情感,故人物形象不是很鲜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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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斋志异目录

  1. 卷一 (共 42 章)
  2. 卷二 (共 40 章)
  3. 卷三 (共 45 章)
  4. 卷四 (共 40 章)
  5. 卷五 (共 43 章)
  6. 卷六 (共 45 章)
  7. 卷七 (共 39 章)
  8. 卷八 (共 43 章)
  9. 卷九 (共 49 章)
  10. 卷十 (共 26 章)
  11. 卷十一 (共 40 章)
  12. 卷十二 (共 4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