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志异

寄生附

Chapter 18

寄生附

王孙寄生钟情表妹闺秀遭拒,梦遇五可却错失良缘,两女同嫁引发情感纠葛。清代蒲松龄经典爱情故事,揭示缘分天定与阴差阳错。

原文

寄生,字王孙,郡中名士。父母以其襁褓认父,谓有夙惠,钟爱之。长益秀美,八九岁能文,十四入郡庠。每自择偶。父桂庵有妹二娘,适郑秀才子侨,生女闺秀,慧艳绝伦。王孙见之,心切爱慕,积久,寝食俱废。父母大忧,苦研诘之,遂以实告。父遣冰于郑,郑性方谨,以中表为嫌,却之。王孙逾病。母计无所出,阴婉致二娘,但求闺秀一临存之。郑闻,益怒,出恶声焉。父母既绝望,听之而已。

翻译

王寄生,字王孙,是大名府的名士。父母因为他在襁褓里就能认出父亲,认为他天生聪慧,对他十分钟爱。长大以后,他越发秀美,八九岁的时候就能写文章,十四岁就进了府学。王寄生常常想自己选择配偶。他的父亲王桂庵有个妹妹二娘,嫁给秀才郑子侨,生了一个女儿名叫闺秀,长得艳丽,生得聪明,是举世无双的女子。王寄生见到她以后,心中十分爱慕,时间一长,就到了寝食俱废的地步。父母万分忧虑,苦苦地追问他是怎么回事,王寄生就说出了实情。父亲请媒人到郑家提亲,但郑子侨生性固执严谨,认为表亲不可通婚,便拒绝了这门亲事。王寄生病得更重了。他母亲芸娘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就暗中托人委婉地跟二娘商量,只求闺秀能到王家来一次,看一看王寄生。郑子侨听说后,更加愤怒,便说了些很不好听的话,王寄生父母已经绝望了,只好听之任之了。

原文

郡有大姓张氏,五女皆美,幼者名五可,尤冠诸姊,择婿未字。一日,上墓,途遇王孙,自舆中窥见,归以白母。母沈知其意,见媒媪于氏,微示之。媪遂诣王所。时王孙方病,讯知,笑曰:“此病老身能医之。”芸娘问故。媪述张氏意,极道五可之美。芸娘喜,使媪往候王孙。媪入,抚王孙而告之。王孙摇首曰:“医不对症,奈何!”媪笑曰:“但问医良否耳。其良也,召和而缓至,可矣。执其人以求之,守死而待之,不亦痴乎?”王孙欷歔曰:“但天下之医,无愈和者。”媪曰:“何见之不广也?”遂以五可之容颜发肤,神情态度,口写而手状之。王孙又摇首曰:“媪休矣!此余愿所不及也。”反身向壁,不复听矣。媪见其志不移,遂去。

翻译

郡里有个姓张的大户人家,生的五个女儿都很美丽,最小的叫五可,比她的姐姐们都还要美艳,正在挑选女婿还没有许人。一天,五可在上坟的路上遇到王寄生,从车子里窥见他的样子,回家告诉了母亲。母亲探明了五可的心思,就见了媒婆于氏,暗中示意她去说媒。于氏便来到王家。这时王寄生还病着,于氏一听他的病情,便笑着说:“这个病我老婆子能治好。”芸娘问是怎么回事。于氏便叙述了张家的意思,极口称赞五可的美貌。芸娘很高兴,让于氏去见王寄生。于氏进了屋子,抚摸着王寄生,并且告诉他自己来的意思。王寄生摇摇头说:“医不对症,又有什么用啊!”于氏笑着说:“看病只问医生的医术是否高明。如果医术高明,即使请的是医和,来的却是医缓,一样可以治病。如果固执地认准一个人要他治病,即使死守也要等他,这不是太傻了吗?”王寄生抽泣着说:“不过天下的医生,没有人能超过医和。”于氏说:“你的见识怎么这么不广啊?”接着,她就把五可的容颜、皮肤、神情态度,连说带比划地给王寄生描绘了一番。王寄生又摇摇头说:“妈妈不必再说了!这个人不是我心里想念的。”说完,转过身冲着墙壁,不再听于氏说了。于氏见王寄生的想法不可动摇,只好走了。

原文

一日,王孙沉痼中,忽一婢入曰:“所思之人至矣!”喜极,跃然而起。急出舍,则丽人已在庭中。细认之,却非闺秀,着松花色细褶绣裙,双钩微露,神仙不啻也。拜问姓名,答曰:“妾,五可也。君深于情者,而独钟闺秀,使人不平。”王孙谢曰:“生平未见颜色,故目中止一闺秀。今知罪矣!”遂与要誓。方握手殷殷,适母来抚摩,蘧然而觉,则一梦也。回思声容笑貌,宛在目中,阴念:“五可果如所梦,何必求所难遘?”因而以梦告母。

翻译

一天,王寄生病得昏沉沉的,忽然一个丫环走进来说:“你思念的人到了!”王寄生高兴极了,一下子就从床上跳了起来,急忙跑出了屋子,发现一个美人已经站在庭院里。王寄生细细地辨认,却不是闺秀,只见她身穿松花色细褶绣裙,微微露出双脚,真是如同神仙下凡。王寄生上前施礼,请问姓名。姑娘回答说:“我是五可。你的一片深情都只在闺秀的身上,让人心中不平。”王寄生谢罪道:“我生平从未见过你的容貌,所以眼睛里只有一个闺秀,今天我才知罪了!”说完,就和五可定了誓约。王寄生正亲热地握着五可的手,恰好母亲来抚摩他,他惊喜地醒过来,这才发现刚才是一场梦。他回想五可的音容笑貌,好像还在眼前,不由心中暗想:“五可果真像梦中见到的一样,又何必去追求那难于求到的闺秀呢?”于是,他就把梦见五可的经过告诉了母亲。

原文

母喜其念少夺,急欲媒之。王孙恐梦见不的,托邻妪素识张氏者,伪以他故诣之,嘱其潜相五可。妪至其家,五可方病,靠枕支颐,婀娜之态,倾绝一世。近问:“何恙?”女默然弄带,不作一语。母代答曰:“非病也。连日与爹娘负气耳!”妪问故,曰:“诸家问名,皆不愿,必如王家寄生者方嫁。是为母者劝之急,遂作意不食数日矣。”妪笑曰:“娘子若配王郎,真是玉人成双也。渠若见五娘,恐又憔悴死矣!我归,即令倩冰,如何?”五可止之曰:“姥勿尔!恐其不谐,益增笑耳!”妪锐然以必成自任,五可方微笑。妪归,复命,一如媒媪言。王孙详问衣履,亦与梦合,大悦。意虽稍舒,然终不以人言为信。

翻译

芸娘很高兴儿子的念头已经有所改变,急忙想找人去张家说媒。王寄生唯恐梦中所见不真,便托一位平素和张家相识的邻居老妈妈,假装有什么事到张家去,嘱咐她暗中相看五可。老妈妈来到张家时,五可正在生病,头靠在枕头上,手托着香腮,一副婀娜动人的姿态,真是倾国倾城的美貌。老妈妈走近前问道:“是什么病呀?”五可默默地玩弄着衣带,一句话也不说。母亲代她回答说:“不是生病。是这几天在跟爹妈斗气呢!”老妈妈问是什么原因,母亲说:“好多人家来提亲,她都不愿意,一定要是王家的王寄生才肯嫁。因为我这个当妈的劝她急了,她就发了脾气,好几天不吃饭。”老妈妈笑着说:“姑娘如果配王郎,真是天生的一对玉人。他如果见了五娘,恐怕又要憔悴死了!我回去告诉王家,就让他家请媒人来提亲,怎么样?”五可制止她说:“妈妈别这么做!只怕人家不同意,更会招人笑话!”老妈妈毅然表示一定办成这事,五可这才微笑着答应了。老妈妈回到王家复命,讲得和媒婆说的一样。王寄生详细地询问五可的衣着,也和梦中见到的一样,大为高兴。王寄生的心情虽然稍稍舒缓了一些,但是始终不敢全信别人说的话。

原文

过数日,渐瘳,秘招于媪来,谋以亲见五可。媪难之,姑应而去。久之,不至。方欲觅问,媪忽忻然来曰:“机幸可图。五娘向有小恙,日令婢辈将扶,移过对院。公子往伏伺之,五娘行缓涩,委曲可以尽睹矣。”王孙喜。明日,命驾早往,媪先在焉。即令絷马村树,引入临路舍,设座掩扉而去。少间,五可果扶婢出。王孙自门隙目注之。女从门外过,媪故指挥云树以迟纤步。王孙窥觇尽悉,意颤不能自持。未几,媪至,曰:“可以代闺秀否?”王孙申谢而返。始告父母,遣媒要盟。及妁往,则五可已别字矣。

翻译

过了几天,王寄生的病渐渐好了,他秘密地把媒婆于氏招来,和她商量要亲眼见一见五可。于氏觉得很为难,姑且答应下来就走了。过了好久,于氏也没有来。王寄生正要找人去问,于氏忽然高高兴兴地来了,说:“幸好有机可图了。五娘一直都有小病,每日就让丫环扶着,到对面院子散步。公子先去埋伏在一边等候,五娘行动缓慢,你就可以把她看个清清楚楚了。”王寄生很高兴。第二天,王寄生早早地让人备马前往,于氏已经先等在那里了。就让他把马系在村外的树上,然后领他进了临街的一间屋子,让他坐下,关上门就走了。过了一会儿,五可果然扶着丫环出来了。王寄生从门缝中注视着五可。五可从门外走过,于氏故意指点着云呀树的,来放缓五可的脚步。王寄生把五可看了个清清楚楚,不禁心跳加快,不能自持。不一会儿,于氏来了,问道:“可以代替闺秀吗?”王寄生向于氏道谢后就回家了。王寄生回家后,立刻把相看五可的事告诉父母,派媒人去张家订亲。等媒人前往张家一说,却发现五可已经许给别人了。

原文

王孙失意,悔闷欲死,即刻复病。父母忧甚,责其自误。王孙无词,惟日饮米汁一合,积数日,鸡骨支床,较前尤甚。媪忽至,惊曰:“何惫之甚?”王孙涕下,以情告。媪笑曰:“痴公子!前日人趁汝来,而故却之;今日汝求人,而能必遂耶?虽然,尚可为力。早与老身谋,即许京都皇子,能夺还也。”王孙大悦,求策。媪命函启遣伻,约次日候于张所。桂庵恐以唐突见拒,媪曰:“前与张公业有成言,延数日而遽悔之。且彼字他家,尚无函信。谚云:‘先炊者先餐。’何疑也!”桂庵从之。次日,二仆往,并无异词,厚犒而归。王孙病顿起,由此闺秀之想遂绝。

翻译

王寄生大失所望,后悔郁闷得要死,一下子又病倒了。父亲很是忧虑,怪他是自己误了好事。王寄生无言以对,每天只饮一碗米汤,过了几天,已经瘦得皮包骨头躺在床上,比上一次病得还要厉害。这一天,于氏忽然来了,吃惊地问:“你怎么病成这样呢?”王寄生流下眼泪,把实情告诉她。于氏笑着说:“真是个痴公子!前些日子是人家来追你,你却故意拒绝人家;现在是你求人家,哪能说成就成呢?虽然如此,倒还可以想想办法。早点儿和我老婆子商量,即使嫁给了京城的皇子,也能够替你夺回来。”王寄生大为高兴,便请教有何计策。于氏便让他写好一封书信,派人送往张家,并约好第二天在张家等候。王桂庵担心会因为唐突行事而被张家拒绝,于氏说:“前些日子我和张公已经有约在先,延迟了几天,是他们忽然反悔的。况且说五娘已经许给别人,并没有什么书信帖子。俗语说:‘先做饭的人先吃。’有什么好怀疑的!”王桂庵听从了她的意见。第二天,两个仆人前往张家下聘,张家没说什么二话,厚厚地犒赏了他们。王寄生的病也一下子好了,从此他再也不去想闺秀了。

原文

初,郑子侨却聘,闺秀颇不怿,既闻张氏婚成,心愈抑郁,遂病,日就支离。父母诘之,不肯言。婢窥其意,隐以告母。郑闻之,怒不医,以听其死。二娘怼曰:“吾侄亦殊不恶,何守头巾戒,杀吾娇女!”郑恚曰:“若所生女,不如早亡,免贻笑柄!”以此夫妻反目。二娘与女言,将使仍归王孙,若为媵。女俛首不言,意若甚愿。二娘商郑,郑更怒,一付二娘,置女度外,不复预闻。二娘爱女切,欲实其言。女乃喜,病渐瘥。

翻译

起初,郑子侨拒绝了王家的聘礼,闺秀很不高兴。等到听说王家和张家结成婚姻,心情更加抑郁,就病倒了,一天比一天憔悴。父母问她是怎么回事,她也不肯说。丫环窥探出闺秀的心思,悄悄地告诉她的父母。郑子侨听说后非常生气,不给闺秀请医生看病,听任她病死。二娘埋怨道:“我侄子也不差,何必死守那些陈腐的清规戒律,害死我们的女儿呢!”郑子侨恼羞成怒地说:“就你生的这种女儿,不如早点儿死掉,免得被人家当成笑柄!”从此以后,夫妻俩反目成仇。二娘跟女儿商量,还让她嫁给王寄生,但是只能做小老婆了。闺秀低下头不说话,看上去好像还很愿意。二娘又跟郑子侨商量,郑子侨更加愤怒,把这事全都交给二娘处理,将女儿置之度外,不再干涉这桩婚事。二娘爱女心切,就想把她的话变成现实,闺秀于是高兴起来,病也渐渐好了。

原文

窃探王孙,亲迎有日矣。及期,以侄完婚,伪欲归宁。昧旦,使人求仆舆于兄。兄最友爱,又以居村邻近,遂以所备亲迎车马,先迎二娘。既至,则妆女入车,使两仆两媪护送之。到门,以毡贴地而入。时鼓乐已集,从仆叱令吹擂,一时人声沸聒。王孙奔视,则女子以红帕蒙首,骇极,欲奔,郑仆夹扶,便令交拜。王孙不知何由,即便拜讫。二媪扶女,径坐青庐,始知其闺秀也。举家皇乱,莫知所为。时渐濒暮,王孙不复敢行亲迎之礼。桂庵遣仆以情告张,张怒,遂欲断绝。五可不肯,曰:“彼虽先至,未受雁采,不如仍使亲迎。”父纳其言,以对来使。使归,桂庵终不敢从。相对筹思,喜怒俱无所施。张待之既久,知其不行,遂亦以舆马送五可至,因另设青帐于别室。而王孙周旋两间,蹀踱无以自处。母乃调停于中,使序行以齿,二女皆诺。及五可闻闺秀差长,称“姊”有难色,母甚虑之。比三朝公会,五可见闺秀风致宜人,不觉右之,自是始定。然父母恐其积久不相能,而二女却无间言,衣履易着,相爱如姊妹焉。

翻译

二娘暗中探听到王寄生迎亲的日期已经确定。到了那一天,二娘便以侄子要结婚,假装要回娘家探望。天刚亮,她就派人到哥哥家借车马。王桂庵对妹妹最为友爱,又因为两个村子靠得很近,就派准备用来迎亲的车马先去迎接二娘。车马一到,二娘就为女儿装扮好送上车,派两个仆人和两个仆妇护送。车马来到王家,便用红毡铺地,将闺秀接了进去。这时鼓乐已经准备好,仆人便喝令开始吹打起来,一时间人声鼎沸,鼓乐齐鸣。王寄生跑出来一看,只见女子用红帕蒙着头,不由十分惊骇,转身就要跑;郑家的两个仆人上前将王寄生夹扶在中间,就让他和新人拜堂。王寄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已经拜完了天地。两个仆妇扶着女子,径直进了洞房,这才知道她竟是闺秀。一时间,全家慌乱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渐渐地到了傍晚,王寄生也不再敢去张家迎接新人了。王桂庵派仆人把这个情况告诉张家,张家听了非常气愤,就想断绝这门亲事。五可不同意,说:“她虽然先到了,但是没有正式下聘礼,不如仍旧让王家来迎亲。”父亲采纳了她的意见,并且告诉了来送信的仆人。仆人回来报告了情况,但王桂庵终究不敢按张家的意思办。一家人坐在一起筹划商量,都被弄得高兴不是,发火也不是。张家等了很久,知道王家不会来迎亲了,便也派车马将五可送到王家。王家就在另外的房间也设了洞房,王寄生在两个洞房之间往来周旋,不知怎么办才好。于是,芸娘从中调解,让五可和闺秀二人根据岁数排列长次,两个姑娘都同意了。五可听说闺秀稍微大一点,就不是很愿意叫她姐姐,芸娘很是担忧。等到结婚第三天,两人在公婆面前见面,五可见闺秀很有风致,举止大方,不自觉地尊她为姐姐,从此,两位新娘才定了长次。王桂庵夫妇担心时间长了她们不能和睦共处,但两个媳妇却从来没有闹过矛盾,互相交换衣服,相亲相爱像姐妹一样。

原文

王孙始问五可却媒之故,笑曰:“无他,聊报君之却于媪耳。尚未见妾,意中止有闺秀;既见妾,亦略靳之,以觇君之视妾,较闺秀何如也。使君为伊病,而不为妾病,则亦不必强求容矣。”王孙笑曰:“报亦惨矣!然非于媪,何得一觐芳容?”五可曰:“是妾自欲见君,媪何能为?过舍门时,岂不知眈眈者在内耶?梦中业相要,何尚未知信耶?”王孙惊问:“何知?”曰:“妾病中梦至君家,以为妄,后闻君亦梦妾,乃知魂魄真到此也。”王孙异之,遂述所梦,时日悉符。父子之良缘,皆以梦成,亦奇情也。故并志之。

翻译

这时,王寄生才问起五可为什么当初要拒绝婚事,五可笑着说:“没有别的原因,只是为了报复你拒绝于媒婆提亲。还没有见到我的时候,你的心中只有一个闺秀;即使见了我以后,我也要庄重一点儿,来看你对待我的态度,和对待闺秀是不是一样。假使你为了她生病,却不为我生病,我也就不会强求你一定要娶我了。”王寄生笑着说:“报复得也够惨的!要不是于媒婆,我又怎么能一睹你的芳容呢?”五可说:“是我自己想见你,于媒婆她怎么能办得到呢?经过那家门前时,我难道不知道里面有个人直勾勾盯着我看吗?梦里都已经和你约定了,你为什么还不相信呢?”王寄生吃惊地问:“你怎么会知道我做的梦?”五可说:“我生病的时候做梦到了你家,以为很荒唐,后来听说你也做了个梦,我这才知道我的魂魄真的到过这里。”王寄生觉得很神奇,便讲述了自己做的那个梦,和五可做梦的时辰日期都符合。王桂庵父子的良缘都是通过梦而成的,这也可以称得上是神奇的爱情了。所以一并记载下来。

原文

异史氏曰:父痴于情,子遂几为情死。所谓情种,其王孙之谓与?不有善梦之父,何生离魂之子哉!

翻译

异史氏说:父亲痴迷于爱情,儿子也几乎为情而死。所谓的情种,说的就是王孙这样的人吧?如果没有一个善于做梦的父亲,又怎么会生出一个为爱离魂的儿子呢!

点评

本篇是上篇《王桂庵》的续篇。寄生即上篇王桂庵之子,王桂庵和芸娘在本篇也仍活动着。这在《聊斋志异》的结构中可谓绝无仅有。之所以出现这一现象,大概与蒲松龄有意翻空出奇,打算在同一模式下展现不同的故事情节有关。“异史氏曰”说:“父痴于情,子遂几为情死。所谓情种,其王孙之谓与?不有善梦之父,何生离魂之子哉!”但明伦说:“此幅以‘情种’二字为根,‘离魂’二字为线。”可以作为比照理解《王桂庵》和《寄生》的钥匙。

由于本篇是从形式的变化上谋篇布局,故在人物性格和内容描写上有许多可争议之处。比如,王桂庵痴情于芸娘,可谓情种,但寄生见异思迁,是否也称得上是情种?在《王桂庵》篇,芸娘不能接受二女共嫁一夫的现实,这大概是明清时期正经人家少女,尤其是父母们的婚姻底线,但本篇中不仅五可和闺秀乐于接受共嫁的现实,大事化小,父母也竟然接受,尤其是闺秀的父亲郑秀才既然在“中表为嫌”上可以拒婚,在共嫁问题上更不可能不作梗发声,大发雷霆,这些,都是读者要探索而作品回避了的地方。不过,单纯从文学技巧上看,本篇的确充满浪漫气息,“反复展玩,有如山阴道上行,令人应接不暇,及求其运笔之妙,又如海上三神山,令人可望而不可即”(但明伦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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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斋志异目录

  1. 卷一 (共 42 章)
  2. 卷二 (共 40 章)
  3. 卷三 (共 45 章)
  4. 卷四 (共 40 章)
  5. 卷五 (共 43 章)
  6. 卷六 (共 45 章)
  7. 卷七 (共 39 章)
  8. 卷八 (共 43 章)
  9. 卷九 (共 49 章)
  10. 卷十 (共 26 章)
  11. 卷十一 (共 40 章)
  12. 卷十二 (共 4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