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志异

侠女

Chapter 25

侠女

金陵顾生偶遇冷艳侠女,一段奇缘暗藏杀机。狐妖作祟、匕首斩妖、秘密生子,蒲松龄笔下最神秘的女性角色等你探秘。

原文

顾生,金陵人。博于材艺,而家綦贫。又以母老,不忍离膝下,惟日为人书画,受贽以自给。行年二十有五,伉俪犹虚。对户旧有空第,一老妪及少女,税居其中。以其家无男子,故未问其谁何。

翻译

金陵人顾生多才多艺,但是家里很穷。又因为母亲年老,不忍离开母亲跟前,只好天天给人写个字、画个画,卖点儿钱来谋生。顾生已经二十五岁了,还没有娶个媳妇。对门那里原本是一座空宅子,现在有一个老太太带着一个少女租住在里面。因为她们都是女眷,所以也不曾询问她们的来历。

原文

一日,偶自外入,见女郎自母房中出,年约十八九,秀曼都雅,世罕其匹,见生不甚避,而意凛如也。生入问母,母曰:“是对户女郎,就吾乞刀尺。适言其家亦止一母。此女不似贫家产,问其何为不字,则以母老为辞。明日当往拜其母,便风以意,倘所望不奢,儿可代养其母。”明日造其室,其母一聋媪耳。视其室,并无隔宿粮。问所业,则仰女十指。徐以同食之谋试之,媪意似纳,而转商其女,女默然,意殊不乐。母乃归。详其状而疑之曰:“女子得非嫌吾贫乎?为人不言亦不笑,艳如桃李,而冷如霜雪,奇人也!”母子猜叹而罢。

翻译

一天,顾生偶然从外面回来,看见一个少女从母亲屋里走出来,年纪约有十八九,长得秀丽文雅,世上少有,看见顾生也没怎么回避,但表情很是严肃。顾生进了屋,问母亲,母亲说:“是对门的姑娘,到我这里借剪刀、尺子。她刚才说家里也只有一个母亲同住。这个姑娘不像是个穷人家的女儿,问她为什么还没有出嫁,她以伺候老母为由推辞。明天应当去拜见她的母亲,顺便说说求婚的心意,倘若她们的愿望不过分的话,你可以代替她抚养她的老母。”第二天,顾生的母亲到了少女的家,她的母亲是个耳聋的老太太。看屋里,并没有多馀的粮食。询问靠什么谋生,只是依赖女儿做针线活。顾母慢慢流露出打算两家一起过的意思,老太太意思好像是同意,转而跟女儿商量,女儿沉默不语,好像很不高兴。于是顾母回到家中,跟儿子详细讲述了当时的情况,不无猜测地说:“这个姑娘莫非嫌咱们穷吗?对人不说也不笑,艳如桃李,而冷如冰霜,真是个奇人啊!”母子俩猜测着,感叹着,也就作罢了。

原文

一日,生坐斋头,有少年来求画,姿容甚美,意颇儇佻。诘所自,以“邻村”对。嗣后三两日辄一至。稍稍稔熟,渐以嘲谑,生狎抱之,亦不甚拒,遂私焉。由此往来昵甚。会女郎过,少年目送之,问为谁,对以“邻女”。少年曰:“艳丽如此,神情一何可畏!”少间,生入内,母曰:“适女子来乞米,云不举火者经日矣。此女至孝,贫极可悯,宜少周恤之。”生从母言,负斗米款门达母意。女受之,亦不申谢。日尝至生家,见母作衣履,便代缝纫,出入堂中,操作如妇。生益德之。每获馈饵,必分给其母,女亦略不置齿颊。

翻译

一天,顾生坐在书房里,有一个少年来买画,姿容很漂亮,举止显得很轻浮。问他从哪里来,他说是邻村的。过后二三天就来一次。彼此熟悉以后,渐渐地就戏弄着开起玩笑,顾生亲昵地抱他,他也不怎么拒绝,最后就有了私情。从此往来非常亲密。有一天正赶上那个少女经过,少年盯着看她,问她是谁,顾生说是邻居的女儿。少年说:“长得这样艳丽,可神态却严肃得令人畏惧。”不一会儿,顾生进屋,母亲说:“刚才对门姑娘来讨米,说是一天多没有烧火做饭了。这个姑娘非常孝顺,穷得可怜,以后应当多多帮助她们。”顾生依从母亲的意思,背着一斗米送到对门,并传达了母亲的心意。少女接受下来,也没有说感谢的话。少女往往一到了顾生家,只要看见顾母做针线活,就主动拿过来缝纫;屋里屋外的杂活也都抢着干,就像家中做媳妇的一样。顾生更加尊重她。每当得到一些好吃的,必定要分给对门的母亲,而少女也不怎么说感谢的话。

原文

母适疽生隐处,宵旦号咷。女时就榻省视,为之洗创敷药,日三四作。母意甚不自安,而女不厌其秽。母曰:“唉!安得新妇如儿,而奉老身以死也!”言讫悲哽。女慰之曰:“郎子大孝,胜我寡母孤女什百矣。”母曰:“床头蹀躞之役,岂孝子所能为者?且身已向暮,旦夕犯雾露,深以祧续为忧耳。”言间,生入。母泣曰:“亏娘子良多!汝无忘报德。”生伏拜之。女曰:“君敬我母,我勿谢也,君何谢焉?”于是益敬爱之。然其举止生硬,毫不可干。

翻译

正赶上顾生母亲下身生了疮,疼痛难忍,日夜不停地叫唤。少女经常到床边来看望,为她洗创口上药,一天要过来三四次。顾生母亲心里很是过意不去,可是少女一点儿也不嫌脏。顾母感叹道:“唉!哪里找这样好的媳妇,侍候老身到死呢!”说罢悲痛哽咽。少女安慰她说:“您的儿子是个大孝子,比起我们寡母孤女来强上百倍。”顾母说:“像床头这些琐琐碎碎的事,哪里是孝子能干的活呢?况且老身已经衰老,死是早晚的,这传宗接代的事,真叫人忧心啊!”正说话间,顾生进来。顾母哭着说:“亏欠姑娘的太多了!你千万不要忘记报恩报德啊。”顾生伏地向少女跪拜。少女说:“你敬我的母亲,我没有谢你,你何必要谢我呢?”于是,顾生更是敬仰喜欢少女。不过少女一举一动都很严肃郑重,顾生丝毫不敢触犯她。

原文

一日,女出门,生目注之,女忽回首,嫣然而笑。生喜出意外,趋而从诸其家,挑之,亦不拒,欣然交欢。已,戒生曰:“事可一而不可再!”生不应而归。明日,又约之,女厉色不顾而去。日频来,时相遇,并不假以词色。少游戏之,则冷语冰人。忽于空处问生:“日来少年谁也?”生告之。女曰:“彼举止态状,无礼于妾频矣。以君之狎昵,故置之。请更寄语:再复尔,是不欲生也已!”生至夕,以告少年,且曰:“子必慎之,是不可犯!”少年曰:“既不可犯,君何犯之?”生白其无。曰:“如其无,则猥亵之语,何以达君听哉?”生不能答。少年曰:“亦烦寄告:假惺惺勿作态,不然,我将遍播扬。”生甚怒之,情见于色,少年乃去。

翻译

一天,少女出门去,顾生眼巴巴地看着她,少女忽然回过头来,冲着顾生嫣然一笑。顾生喜出望外,连忙紧跟着少女到她家去了。顾生用言语挑逗她,少女也不怎么拒绝,于是彼此愉快地交欢了。事情过后,少女告诫顾生说:“事情可以做一次而不可以再有!”顾生没吱声就回去了。第二天,顾生再次约少女幽会,少女板着脸连看也没看一眼就走了。少女经常过来,有时相遇,并不给个好言语好脸色。顾生稍微开个玩笑,她就说些冷冰冰的话顶他。一天,少女在个没人的地方问顾生:“经常来串门的那个少年是谁?”顾生告诉了她。少女说:“他的行为举止多次触犯过我。因为他跟你亲密的缘故,所以没理他。请转告他,再像过去那样,就是不想活了!”顾生到了晚上,把少女的话告诉了少年,还说:“你一定要慎重,她是不能冒犯的!”少年说:“既然不可冒犯,你为何冒犯了她?”顾生辩解说没有。少年说:“如果真的没有,那些亲近的话如何传到你的耳里?”顾生不能解释。少年又说:“也请你转告她,别假惺惺地装正经,不然的话,我将四处张扬。”顾生很生气,脸色都变了,少年这才离去。

原文

一夕方独坐,女忽至,笑曰:“我与君情缘未断,宁非天数!”生狂喜而抱于怀。欻闻履声籍籍,两人惊起,则少年推扉入矣。生惊问:“子胡为者?”笑曰:“我来观贞洁人耳。”顾女曰:“今日不怪人耶?”女眉竖颊红,默不一语,急翻上衣,露一革囊,应手而出,则尺许晶莹匕首也。少年见之,骇而却走。追出户外,四顾渺然。女以匕首望空抛掷,戛然有声,灿若长虹,俄一物堕地作响。生急烛之,则一白狐,身首异处矣。大骇。女曰:“此君之娈童也。我固恕之,奈渠定不欲生何!”收刃入囊。生曳令入,曰:“适妖物败意,请来宵。”出门径去。

翻译

一天晚上,顾生正独自一个人坐着,少女忽然来到,笑着说:“我与你的情缘未断,这莫非天数!”顾生狂喜地把少女搂在怀里。突然间,他们听到纷乱的脚步声,于是吃惊地站立起来,原来是少年推门进来了。顾生惊问:“你来干什么?”少年笑着说:“我来看看那个贞洁的姑娘。”又冲着少女说:“今天不怪人了吧?”少女气得眉毛倒竖,脸颊泛红,一言不发,急忙翻开上衣,露出一个皮袋子,顺手抽出一件东西,原来是一把一尺长的铮亮的匕首。少年看见了,惊得扭头就跑。少女追出门外,四处望去,没有一点儿声迹。少女把匕首往空中抛掷,只听“唰”的一声,显出一道像长虹般的亮光,顿时有个东西坠落在地上,发出很大的响声。顾生急忙用灯光去照,原来是一只白色狐狸,已经身首异处了。顾生大惊。少女说:“这就是你那个相好的美少年了。我本来饶恕了他,谁想他不想活了我也没有办法!”说着把匕首收进小皮袋里。顾生拉着少女要进屋,少女说:“刚才那个妖精败了我们的兴致,等明天晚上吧。”说完,出门就走了。

原文

次夕,女果至,遂共绸缪。诘其术,女曰:“此非君所知。宜须慎秘,泄恐不为君福。”又订以嫁娶,曰:“枕席焉,提汲焉,非妇伊何也?业夫妇矣,何必复言嫁娶乎?”生曰:“将勿憎吾贫耶?”曰:“君固贫,妾富耶?今宵之聚,正以怜君贫耳。”临别嘱曰:“苟且之行,不可以屡。当来,我自来;不当来,相强无益。”后相值,每欲引与私语,女辄走避。然衣绽炊薪,悉为纪理,不啻妇也。

翻译

第二天晚上,少女果然来了,于是亲亲热热欢会一场。顾生问少女的剑术,少女说:“这不是你应该知道的。你应当严守秘密,一旦泄漏恐怕对你不利。”顾生又提出嫁娶的事情,少女说:“我已经和你同床共枕了,也干了提水烧饭的家务事了,这不是媳妇做的事吗?已经是夫妇了,何必再谈什么婚嫁?”顾生说:“莫非还是嫌我家穷吗?”少女说:“你家的确穷,难道我家就富吗?今晚上的欢聚,正是因为可怜你家贫穷啊。”临别时又说:“这种苟合的事不可以多次发生。应当来,我自然会来;不应当来,再强迫也没有用。”以后,顾生碰见她,每当想和她在一边说些知己的话,少女都走开躲避。不过,补衣服、做饭等家务事,她都一一照样料理,不亚于媳妇。

原文

积数月,其母死,生竭力葬之。女由是独居。生意孤寝可乱,逾垣入,隔窗频呼,迄不应。视其门,则空室扃焉。窃疑女有他约。夜复往,亦如之,遂留佩玉于窗间而去之。越日,相遇于母所。既出,而女尾其后曰:“君疑妾耶?人各有心,不可以告人。今欲使君无疑,乌得可?然一事烦急为谋。”问之,曰:“妾体孕已八月矣,恐旦晚临盆。‘妾身未分明’,能为君生之,不能为君育之。可密告母,觅乳媪,伪为讨螟蛉者,勿言妾也。”生诺,以告母。母笑曰:“异哉此女!聘之不可,而顾私于我儿。”喜从其谋以待之。

翻译

数月过后,少女的母亲死去了,顾生尽力办了丧事。少女从此一人独居。顾生以为少女孤单单一人睡觉容易引诱,便跳墙过去,隔窗呼唤她,但始终没有回音。看她家的门,屋里空荡荡的,上了锁。顾生怀疑少女另有约会,不在家。可夜里再去,还是空空的,于是顾生把佩玉放在窗间就走了。过了一天,顾生与少女在母亲的屋里碰到了。顾生出来时,少女跟在后面,说:“你怀疑我了吗?人各有心事,不能够告诉别人。如今想让你不怀疑我,怎么可能呢?不过有一件急事需要和你商量。”顾生问她,少女说:“我怀孕已有八个月了,恐怕快要生了。我的身份不分明,我只能替你生孩子,不能替你抚养孩子。你应当偷偷告诉老母,找个奶妈,假装讨了个婴儿抱养,不要提起我。”顾生点头答应,告诉了母亲。母亲笑着说:“这个姑娘真是怪人!明媒正娶不干,却私下跟我儿子好。”很高兴按着少女嘱咐的办法行事。

原文

又月馀,女数日不至,母疑之,往探其门,萧萧闭寂。叩良久,女始蓬头垢面自内出,启而入之,则复阖之。入其室,则呱呱者在床上矣。母惊问:“诞几时矣?”答云:“三日。”捉绷席而视之,则男也,且丰颐而广额,喜曰:“儿已为老身育孙子,伶仃一身,将焉所托?”女曰:“区区隐衷,不敢掬示老母。俟夜无人,可即抱儿去。”母归与子言,窃共异之。夜往抱子归。

翻译

过了一个多月,少女有几天没有过来,顾母担心有事,便过去看看,大门关得紧紧的,没有一点儿动静。顾母扣门很久,少女才蓬头垢面从里面走出来,开了门请人进去,随后又马上关上了门。走进内室,就看见一个婴儿在床上呱呱哭呢。顾母惊问:“生下多久了?”少女回答说:“三天。”抱起来一看,是个男孩,长得宽额大脸的,顾母高兴地说:“你已经为老身生育了孙子,可你伶仃孤苦一个人,将来靠什么生活呢?”少女说:“我的心事不敢明告老母。等夜深人静,就把孩子抱过去吧。”顾母回家后,把事情告诉儿子,母子都从心里感到诧异。到了夜里,便把孩子抱回来了。

原文

更数夕,夜将半,女忽款门入,手提革囊,笑曰:“我大事已了,请从此别。”急询其故,曰:“养母之德,刻刻不去诸怀。向云‘可一而不可再’者,以相报不在床笫也。为君贫不能婚,将为君延一线之续。本期一索而得,不意信水复来,遂至破戒而再。今君德既酬,妾志亦遂,无憾矣。”问:“囊中何物?”曰:“仇人头耳。”检而窥之,须发交而血模糊。骇绝,复致研诘。曰:“向不与君言者,以机事不密,惧有宣泄。今事已成,不妨相告:妾浙人,父官司马,陷于仇,彼籍吾家。妾负老母出,隐姓名,埋头项,已三年矣。所以不即报者,徒以有母在,母去,又一块肉累腹中,因而迟之又久。曩夜出非他,道路门户未稔,恐有讹误耳。”言已,出门,又嘱曰:“所生儿,善视之。君福薄无寿,此儿可光门闾。夜深不得惊老母,我去矣!”方凄然欲询所之,女一闪如电,瞥尔间遂不复见。生叹惋木立,若丧魂魄。明以告母,相为叹异而已。

翻译

又过了几个晚上,快到半夜时,少女突然敲门进来了,手里提着皮袋子,笑着说:“我大事已了,就此告辞。”顾生急问什么缘故,少女说:“你供养我母亲的恩德,每时每刻都记在我的心里。过去我说过‘可以有一次而不能有第二次’的话,其用意是我的报答不在于床上男女之情。因为你家贫穷不能婚娶,我准备为你延续你家的香火,传宗接代。本来希望上床一次就能怀孕,没想到月经又来,结果违背约定有了第二次。如今你家的恩德已经报答,我自己的志愿也已经实现,再没有什么遗憾的事了。”顾生问:“袋中装的什么东西?”少女说:“仇人的头。”过去打开一看,只见头发胡子搅在一起,血肉模糊。顾生惊得差点儿晕过去,又追问事情来龙去脉。少女说:“过去不肯跟你说,是怕把机密的大事泄露出去。如今大事已经办成,不妨实话相告:我本是浙江人,父亲官居司马,因为被仇人陷害,全家被抄。我背着老母亲逃出来,隐姓埋名已经三年了。所以不能马上报仇,只是因为有老母在世;母亲去世后,又因为怀孕在身,因而久久不能了结大愿。从前那一夜外出不是为了别的事,正是因为道路门户不熟悉,怕报仇时出现差错。”说完就向门外走去,又嘱咐说:“我生的儿子,要好好待他。你的福分薄,寿命不长,但这个孩子可以光大门户。夜深了不要再惊动老母了,我走了。”顾生很难受,正要打听她去什么地方,少女却一闪如电,瞬间再也看不见她的身影了。顾生叹息凄婉地站在那里,如同失了魂魄一般。第二天,顾生把事情经过告诉了母亲,俩人只有互相惊叹诧异罢了。

原文

后三年,生果卒。子十八举进士,犹奉祖母以终老云。

翻译

三年后,顾生果然去世了。顾生的儿子十八岁时中了进士,他为祖母养老送终。

原文

异史氏曰:人必室有侠女,而后可以畜娈童也。不然,尔爱其艾豭,彼爱尔娄猪矣!

翻译

异史氏说:一个人必须家有侠女,而后才可以养男宠。不然的话,你和他鬼混,他却觊觎你的老婆。

点评

王渔洋在读完《侠女》篇后惊叹说:“神龙见首不见尾,此侠女其犹龙乎?”从侠女来无影,去无踪,也不知姓名而言,王渔洋大概说得不错。

侠女具有平常女子所不具有的性情。她“秀曼都雅,世罕其匹”。小说写她“冷语冰人”,“举止生硬,毫不可干”。顾生和母亲照顾她的母亲,她“亦略不置齿颊”,“受之,亦不申谢”。顾生母亲将她的性情概括为“艳如桃李,而冷如霜雪”,可谓极其准确。但是另一方面,她女红干练,体贴入微,“见母作衣履,便代缝纫,出入堂中,操作如妇”。尤其是当顾生的母亲“适疽生隐处,宵旦号咷。女时就榻省视,为之洗创敷药,日三四作。母意甚不自安,而女不厌其秽”。

在侠女的身上,无论是言还是行,仿佛生下来只是为了两件事:替父亲报仇,为母亲报恩。一旦完成,便“我大事已了,请从此别!”

就侠女武艺高强,手刃仇人而言,并不足为奇,是中国文言小说的传统题材。真正惊世骇俗的是,侠女为了报答顾生照顾她的老母,鉴于顾生贫不能婚没有子嗣,便与顾生发生性行为,生下一个男孩,同时明确地说:“能为君生之,不能为君育之。”侠女的行为堂堂正正,但无论是从未婚而育,还是从否定“以身相许”的观念传统上,在封建社会都非常人所能为并与往昔的所谓“侠女”不同。

蒋瑞藻《小说考证》引《阙名笔记》认为侠女是影射吕晚村孙女刺杀雍正的故事,但不足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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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斋志异目录

  1. 卷一 (共 42 章)
  2. 卷二 (共 40 章)
  3. 卷三 (共 45 章)
  4. 卷四 (共 40 章)
  5. 卷五 (共 43 章)
  6. 卷六 (共 45 章)
  7. 卷七 (共 39 章)
  8. 卷八 (共 43 章)
  9. 卷九 (共 49 章)
  10. 卷十 (共 26 章)
  11. 卷十一 (共 40 章)
  12. 卷十二 (共 4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