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志异

八大王

Chapter 44

八大王

探秘《聊斋志异》八大王:冯生救鳖得宝,窥镜娶公主,警示酒狂之害。

原文

临洮冯生,盖贵介裔而陵夷矣。有渔鳖者,负其债不能偿,得鳖辄献之。一日,献巨鳖,额有白点。生以其状异,放之。后自婿家归,至恒河之侧,日已就昏,见一醉者,从二三僮,颠跛而至。遥见生,便问:“何人?”生漫应:“行道者。”醉人怒曰:“宁无姓名,胡言行道者?”生驰驱心急,置不答,径过之。醉人益怒,捉袂使不得行,酒臭熏人。生更不耐,然力解不能脱,问:“汝何名?”呓然而对曰:“我南都旧令尹也。将何为?”生曰:“世间有此等令尹,辱寞世界矣!幸是旧令尹,假新令尹,将无杀尽途人耶?”醉人怒甚,势将用武。生大言曰:“我冯某非受人挝打者!”醉人闻之,变怒为欢,踉蹡下拜曰:“是我恩主,唐突勿罪!”起唤从人,先归治具。

翻译

临洮县的冯生,是贵族后裔,家道已经衰败了。有个捉鳖的人欠了他的债,无力偿还,捕到鳖就献给他抵债。一天,献上一只巨鳖,鳖的额头上有白点。冯生认为它形态怪异,就把它放掉了。后来冯生从女婿家回来,走到恒河边上,天已黄昏,看见一个醉汉,身后跟着两三个僮仆,踉踉跄跄地走来。那人远远地望见冯生,就问:“你是什么人?”冯生漫不经心地回答说:“走路的。”醉汉生气地说:“难道你没有姓名?怎么说是走路的?”冯生赶路心切,置之不理,径直走过醉汉身边。醉汉越发恼怒,拽住他的衣袖不让他走,酒气熏人。冯生更加不耐烦,然而极力摆脱也不能脱身,就问:“你叫什么名字?”醉汉像说梦话一样地回答说:“我是南都县昔日的令尹。你想干什么?”冯生说:“世间有你这等令尹,简直是辱没世界。幸亏是旧令尹,假如是新令尹,那不得把路上的人杀光吗?”醉汉恼火极了,摆出要动武的架势。冯生口出大话:“我冯某人不是挨打之辈!”醉汉听了这句话,转怒为喜,歪歪斜斜地跪地拜道:“您是我的恩主,刚才冲撞,万望恕罪!”起身唤过僮仆,吩咐他们先回去备办酒食。

原文

生辞之不得。握手行数里,见一小村,既入,则廊舍华好,似贵人家。醉人酲稍解,生始询其姓字。曰:“言之勿惊,我洮水八大王也。适西山青童招饮,不觉过醉,有犯尊颜,实切愧悚。”生知其妖,以其情辞殷渥,遂不畏怖。俄而设筵丰盛,促坐欢饮。八大王最豪,连举数觥。生恐其复醉,再作萦扰,伪醉求寝。八大王已喻其意,笑曰:“君得无畏我狂耶?但请勿惧。凡醉人无行,谓隔夜不复记者,欺人耳。酒徒之不德,故犯者十之九。仆虽不齿于侪偶,顾未敢以无赖之行,施之长者,何遂见拒如此?”生乃复坐,正容而谏曰:“既自知之,何勿改行?”八大王曰:“老夫为令尹时,沉湎尤过于今日。自触帝怒,谪归岛屿,力返前辙者,十馀年矣。今老将就木,潦倒不能横飞,故态复作,我自不解耳。兹敬闻命矣。”

翻译

冯生推辞不过。两人握着手走了几里路,见到一座小村庄,进去后,屋舍华丽,好像富贵人家。醉汉醉意稍解,冯生这才问他名字。他回答说:“说出来你不要吃惊,我是洮水八大王,刚才西山青童招呼我去喝酒,不觉喝醉了,冒犯了尊颜,实在惭愧不安。”冯生知道他是水妖,看他深厚的情意溢于言表,就不害怕了。一会儿,丰盛的筵席摆好了,两人促膝而坐,十分开心地喝酒。八大王最豪爽,连饮几杯酒。冯生担心他喝醉了,再来纠缠自己,就假装自己喝醉了想要睡觉。八大王已明白他的意思,笑着说:“您该不是怕我发酒疯吧?请不必担心。但凡酒醉的人做了无德之行,说隔一宿就不再记得了,那是骗人。酒徒的不道德,故意犯禁的占十分之九。我虽然被同类看不起,却不敢把无赖之举表现在长者面前,为什么就这样远着我呢?”冯生这才又坐下,一本正经地劝谏说:“既然自己知道醉酒不好,为什么不改掉这个恶习?”八大王说:“老夫当令尹时,沉湎于酒中比现在还严重。自从触怒玉帝,遭贬回到岛屿,力图改掉这个毛病有十馀年了。今天已到了行将就木的年龄,穷愁潦倒不能飞黄腾达,所以故态复萌,我自己无法解脱。现在就恭敬地听您教导吧。”

原文

倾谈间,远钟已动。八大王起,捉臂曰:“相聚不久。蓄有一物,聊报厚德。此不可以久佩,如愿后,当见还也。”口中吐一小人,仅寸馀。因以爪掐生臂,痛若肤裂,急以小人按捺其上,释手已入革里,甲痕尚在,而漫漫坟起,类痰核状。惊问之,笑而不答,但曰:“君宜行矣。”送生出,八大王自返。回顾村舍全渺,惟一巨鳖,蠢蠢入水而没。错愕久之,自念所获,必鳖宝也。由此目最明,凡有珠宝之处,黄泉下皆可见,即素所不知之物,亦随口而知其名。于寝室中掘得藏镪数百,用度颇充。后有货故宅者,生视其中有藏镪无算,遂以重金购居之,由此与王公埒富矣。火齐、木难之类皆蓄焉。得一镜,背有凤纽,环水云湘妃之图,光射里馀,须眉皆可数。佳人一照,则影留其中,磨之不能灭也。若改妆重照,或更一美人,则前影消矣。

翻译

倾谈之间,远处的钟声已经敲过。八大王起身,捉住冯生的手臂说:“相会时间太短。我存有一样东西,姑且用它来报答您的大恩大德。这东西不能长久佩带,您如愿后,要还给我。”从口中吐出一个小人,仅一寸来长。八大王就用指甲掐冯生手臂,冯生疼得皮肤如开裂一般,八大王赶紧把小人按在痛处,松开手小人已经进到皮肤里面,而指甲的印痕还在,慢慢地隆起一个小包,像痰核形状。冯生惊奇地问怎么回事,八大王笑而不答,只是说:“您该走了。”送冯生出来,他自己返回去了。冯生回头一看村庄房舍全都不见,只有一只大鳖,慢慢地爬进水里,不见了。冯生惊愕了许久,心想自己得到的,一定是鳖宝。从此以后冯生的眼力最好,凡是藏有珠宝的地方,即使深埋地下,全能看见,即使平素不了解的事物,也能随口说出它的名称。在卧室中,冯生挖出埋藏的银子数百两,家用花费十分充裕。后来有个人卖旧宅子,冯生看到其中藏有无数银子,就用重金购买居住下来,从此富有可以比拟王公。火齐、木难之类的稀世珍宝,他都有收藏。他得到一面宝镜,背面有凤钮,周围刻有水云湘妃的图案,光芒能够照射一里多远,镜中人物清楚得胡须眉毛历历可数。美人一照,倩影就留在镜子中,不可磨灭。若改换装扮重照,或者更换一个美人来照,镜子里先前的倩影就消失了。

原文

时肃府第三公主绝美,雅慕其名。会主游崆峒,乃往伏山中,伺其下舆,照之而归,设置案头。审视之,见美人在中,拈巾微笑,口欲言而波欲动。喜而藏之。年馀,为妻所泄,闻之肃府。大怒,收之,追镜去,拟斩。生大贿中贵人,使言于王曰:“王如见赦,天下之至宝,不难致也。不然,有死而已,于王诚无所益。”王欲籍其家而徙之。三公主曰:“彼已窥我,十死亦不足解此玷,不如嫁之。”王不许,公主闭户不食。妃子大忧,力言于王。王乃释生囚,命中贵以意示生。生辞曰:“糟糠之妻不下堂,宁死不敢承命。王如听臣自赎,倾家可也。”王怒,复逮之。妃召生妻入宫,将鸩之。既见,妻以珊瑚镜台纳妃,辞意温恻。妃悦之,使参公主。公主亦悦之,订为姊妹,转使谕生。生告妻曰:“王侯之女,不可以先后论嫡庶也。”妻不听,归修聘币纳王邸,赍送者迨千人,珍石宝玉之属,王家不能知其名。王大喜,释生归,以公主嫔焉。公主仍怀镜归。

翻译

当时肃庄王府的三公主美丽绝伦,冯生向来仰慕她的美名。正巧公主去崆峒山游玩,冯生就事先藏在崆峒山中,等公主下了轿,用镜子把她照下来,回家后把镜子摆放在案头之上。仔细端详镜中美人,正在拈着绣巾微笑,口好像要说话,眼神似乎要转动。冯生非常喜欢,就把它收藏起来。过了一年多,这件事被妻子泄漏出去,传到肃庄王府。肃庄王非常恼怒,把冯生抓来关进监牢,宝镜也被抄去,并准备杀掉冯生。冯生大肆贿赂宦官,让宦官对肃庄王说:“如果被大王赦免不死,天下的至宝,不难到手。不然的话,只有一死,对于大王实在一点儿好处都没有。”肃庄王想抄没他的家产,把他流放到外地去。三公主说:“他已经偷看了我,让他死十回也不足以消除对我的玷污,不如嫁给他。”肃庄王不同意,公主关门不出不吃饭。王妃十分忧虑,极力劝说肃庄王,肃庄王这才释放冯生,让宦官把公主要嫁他的事对他说了。冯生拒绝说:“糟糠之妻不下堂,我宁可死也不敢从命。大王如果允许我自己赎罪,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肃庄王大怒,又把他抓起来。王妃召冯生的妻子入宫,想用毒酒毒死她。见面之后,冯生的妻子献给王妃一座珊瑚镜台,言辞温柔,情意恳切。王妃很喜欢她,让她参拜公主。公主也很喜欢她,两人结为姐妹,又让她转告冯生。冯生对妻子说:“王侯之女,是不能以过门的早晚论定妻妾身份的。”妻子不听,回家就备下聘礼送进王府,送礼的队伍近千人,珍石宝玉之类,王府的人也叫不上名字。肃庄王大喜,把冯生放回来,把公主嫁给了他,公主仍然怀揣着宝镜来到冯家。

原文

生一夕独寝,梦八大王轩然入曰:“所赠之物,当见还也。佩之若久,耗人精血,损人寿命。”生诺之,即留宴饮。八大王辞曰:“自聆药石,戒杯中物已三年矣。”乃以口啮生臂,痛极而醒。视之,则核块消矣。后此遂如常人。

翻译

一天夜晚,冯生一个人睡觉,梦见八大王气宇轩昂地走进来说:“我赠给你的东西,应当归还了。佩戴太久,消耗人的精血,折损人的寿命。”冯生答应了,就留他喝酒。八大王推辞说:“自从聆听了您的教导,戒掉杯中物已经三年了。”就用嘴咬冯生的胳臂,冯生痛极了,醒了过来。一看胳膊上的小包已经消失。此后,冯生就和一般人一样。

原文

异史氏曰:醒则犹人,而醉则犹鳖,此酒人之大都也。顾鳖虽日习于酒狂乎,而不敢忘恩,不敢无礼于长者,鳖不过人远哉?若夫己氏则醒不如人,而醉不如鳖矣。古人有龟鉴,盍以为鳖鉴乎?乃作《酒人赋》。赋曰:

翻译

异史氏说:酒醒时还是个人,酒醉了就像个鳖,酒徒们大都是如此。不过,鳖虽然习惯于天天发酒疯,而不敢忘恩负义,不敢对长者无礼,鳖不是远远超过了人吗?至于有的人,醒着时不如人,而醉酒时更不如鳖了。古人有所谓龟鉴,为什么不可以有“鳖鉴”?于是作了一篇《酒人赋》。赋云:

原文

有一物焉,陶情适口,饮之则醺醺腾腾,厥名为“酒”。其名最多,为功已久:以宴嘉宾,以速父舅,以促膝而为欢,以合卺而成偶,或以为“钓诗钩”,又以为“扫愁帚”。故曲生频来,则骚客之金兰友;醉乡深处,则愁人之逋逃薮。糟邱之台既成,鸱夷之功不朽。齐臣遂能一石,学士亦称五斗。则酒固以人传,而人或以酒丑。若夫落帽之孟嘉,荷锸之伯伦,山公之倒其接[生僻字],彭泽之漉以葛巾。酣眠乎美人之侧也,或察其无心;濡首于墨汁之中也,自以为有神。井底卧乘船之士,槽边缚珥玉之臣。甚至效鳖囚而玩世,亦犹非害物而不仁。至如雨宵雪夜,月旦花晨,风定尘短,客旧妓新,履舄交错,兰麝香沉,细批薄抹,低唱浅斟,忽清商兮一奏,则寂若兮无人。雅谑则飞花粲齿,高吟则戛玉敲金。总陶然而大醉,亦魂清而梦真。果尔,即一朝一醉,当亦名教之所不嗔。

翻译

有一样东西,又陶冶性情又很可口,喝了它,就醉醺醺,飘飘然,它的名字叫“酒”。它的名称最多,功用也由来已久:可以用来宴请嘉宾,可以用来宴请长辈,可以促膝交谈得到欢乐,可以行交杯酒结为夫妇,也可以作引发诗兴的“钓诗钩”,又可以做解除烦愁的“扫愁帚”。所以曲生频频不断地来,成为文人骚客的同心知己;醉乡深处,就成了断肠人逃避忧烦的避难所。酒糟之台已经构成,酒囊之功不朽。淳于髠就能饮酒一石,文人学士们也声称能饮五斗。酒固然因人而流传,而人或者以饮酒出丑。像孟嘉在酒宴上吹落了帽子而不知觉;刘伶携酒乘车,身后跟个扛锹人,说“死便埋我”;山简酒醉之后帽子反戴;陶渊明竟用头上的葛巾滤酒。阮籍酒醉后睡在美人身边,险些引起误会;张旭醉后以发浸墨汁,挥毫似有神助。贺知章醉酒眼花,落入井底而眠;毕卓虽为官吏部郎,却夜晚盗酒饮用被主人捉住。甚至有人效仿鳖饮、囚饮而玩世不恭,也不是害物而不仁德。至于雨夜雪夜,月夕花朝,风定尘消,旧客新妓,鞋履交错,兰麝香浓,丝竹声声,曼声歌唱,浅斟慢饮,忽然间清商乐曲奏起,满席静听,寂若无人。文雅的笑谈一出口,舌灿莲花,妙语连珠,高声吟诗,金声玉振,铿锵悦耳。纵使陶然大醉,魂亦清醒,梦亦真切。果然如此,就是一天一醉,也不会受到名教的嗔怪。

原文

尔乃嘈杂不韵,俚词并进,坐起欢哗,呶呶成阵。涓滴忿争,势将投刃;伸颈攒眉,引杯若鸩;倾沈碎觥,拂灯灭烬。绿醑葡萄,狼籍不靳;病叶狂花,觞政所禁。如此情怀,不如弗饮。又有酒隔咽喉,间不盈寸;呐呐呢呢,犹讥主吝;坐不言行,饮复不任。酒客无品,于斯为甚。甚有狂药下,客气粗;努石棱,磔鬡须;袒两背,跃双趺。尘濛濛兮满面,哇浪浪兮沾裾;口狺狺兮乱吠,发蓬蓬兮若奴。其吁地而呼天也,似李郎之呕其肝脏;其扬手而掷足也,如苏相之裂于牛车。舌底生莲者,不能穷其状;灯前取影者,不能为之图。父母前而受忤,妻子弱而难扶。或以父执之良友,无端而受骂于灌夫。婉言以警,倍益眩瞑。此名“酒凶”,不可救拯。唯有一术,可以解酩。厥术维何?只须一梃。絷其手足,与斩豕等。止困其臀,勿伤其顶,捶至百馀,豁然顿醒。

翻译

而这里竟乐声喧闹刺耳,粗鄙的曲词接连冒出,酒徒们时坐时起,喧闹之声连成一片。罚酒的人滴酒忿争,逼饮的架势像要拔刀相向;挨罚的伸着脖子皱着眉,举起的好似一杯毒酒;有的喝尽最后一滴就摔碎酒器,拂灭灯烛。碧绿的葡萄美酒狼藉一片,毫不珍惜;有的醉后昏睡,有的醉后发疯,酒席上的规矩全然不管。诸如此类的情形,不如不饮。还有的酒离咽喉,不到一寸,还嘟嘟囔囔说个不停,讥笑主人吝啬;坐下就不肯走,饮酒又不胜酒力。酒客无德,于此为甚。更有甚者,酒一下肚,呼吸急促,皱眉瞪眼,须发散张,袒露双臂,两脚乱跳。满脸灰尘,吐得一身酒污;嘴里胡言乱语像狗叫,头发乱蓬蓬地像奴仆。那呼天抢地的丑态,像李贺吟诗要吐出心肝;那举手投足的丑相,像苏秦承受五牛车裂之刑。巧嘴如簧的人,不能形容尽他们的神态;丹青妙手,不能画出他们的形象。父母前来教训而受到顶撞,妻子儿女柔弱,难以搀扶那醉后的身躯。父辈的好友,无端受到借酒使气的辱骂。委婉地劝诫,却更加头昏眼花。这种人叫“酒凶”,不可拯救。只有一个法子,可以解酒。那法子是什么?只须备有一根木棒,捆住醉汉的手脚,就像杀猪一样。只打他的屁股,不打他的头,打他百十多下,他就会豁然清醒。

点评

这是一篇综合数个民间传说和概念形成的小说。包括放生报恩、鳖宝、古镜传说,而以对醉酒失德者的劝诫为主要内容。其中写八大王夜间“从二三僮,颠跛而至”,“酒臭熏人”,“呓然而对曰:‘我南都旧令尹也。将何为?’”形象逼真,化入《史记》中醉酒的李广与霸陵尉夜间相遇的情节。写古镜可以照相大概也是古代最早的摄影猜想。这些都使本篇有趣可读。

蒲松龄是名士,喜交友饮酒,所遇酒后失德者不少,本篇应该是有所感而发。“异史氏曰”所附《酒人赋》收录于《蒲松龄集》卷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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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斋志异目录

  1. 卷一 (共 42 章)
  2. 卷二 (共 40 章)
  3. 卷三 (共 45 章)
  4. 卷四 (共 40 章)
  5. 卷五 (共 43 章)
  6. 卷六 (共 45 章)
  7. 卷七 (共 39 章)
  8. 卷八 (共 43 章)
  9. 卷九 (共 49 章)
  10. 卷十 (共 26 章)
  11. 卷十一 (共 40 章)
  12. 卷十二 (共 4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