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志异

王桂庵

Chapter 17

王桂庵

世家子弟王桂庵偶遇船家女芸娘,一见钟情却失之交臂。历经两年苦寻与奇幻梦境,终成眷属却因一句戏言酿成悲剧。这段跨越生死的爱情传奇,尽显古典志怪小说的缠绵悱恻与命运无常。

原文

王樨,字桂庵,大名世家子。适南游,泊舟江岸。邻舟有榜人女,绣履其中,风姿韵绝。王窥既久,女若不觉。王朗吟“洛阳女儿对门居”,故使女闻。女似解其为己者,略举首一斜瞬之,俛首绣如故。王神志益驰,以金一锭投之,堕女襟上。女拾弃之,金落岸边。王拾归,益怪之,又以金钏掷之,堕足下,女操业不顾。无何,榜人自他归。王恐其见钏研诘,心急甚,女从容以双钩覆蔽之。榜人解缆,径去。王心情丧惘,痴坐凝思。时王方丧偶,悔不即媒定之。乃询舟人,皆不识其何姓。返舟急追之,杳不知其所往,不得已,返舟而南。务毕,北旋,又沿江细访,并无音耗。抵家,寝食皆萦念之。

翻译

王樨,字桂庵,是大名府的世家子弟。一次,王桂庵到南方游历,船停靠在江边。邻船有一位船家的姑娘,坐在船里绣鞋子,风姿绰约,堪称绝世美人。王桂庵偷看了她很久,姑娘好像没有察觉他在偷看一样。王桂庵便大声吟起“洛阳女儿对门居”的诗句,故意让那姑娘听见。姑娘似乎明白他这么做是为了自己,略微抬起头,斜瞟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绣鞋子。王桂庵越发心旌摇荡,便把一锭银子扔过去,正掉在姑娘的衣襟上。姑娘捡起银子扔掉,落在了岸边。王桂庵把银子捡回来,心中更加觉得奇怪,又扔过一枚金钏,掉在姑娘的脚下,那姑娘继续手里的活计,毫不理睬。不一会儿,船家从别处回来。王桂庵唯恐他发现金钏会追究,心里十分着急,姑娘从容地用两只脚把金钏盖了起来。船家解开缆绳,把船开走了,王桂庵的心情十分沮丧,呆呆坐在那时凝想。这时,王桂庵的妻子刚刚去世,他后悔没有马上托媒人定下这门婚事。便向船夫们打听这姑娘是谁,但是谁也不知道姑娘家的姓名。王桂庵回到自己的船上,急忙去追赶姑娘的船,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知开向哪里去了。王桂庵没有办法,只好掉转船头南下。事情办完以后,他返回北方,途中又沿着江边细细地寻访,还是没有一点儿音讯。他回到家里,无论吃饭还是睡觉,脑海中总萦绕着那个姑娘。

原文

逾年,复南,买舟江际,若家焉。日日细数行舟,往来者帆楫皆熟,而曩舟殊杳。居半年,赀罄而归。行思坐想,不能少置。一夜,梦至江村,过数门,见一家柴扉南向,门内疏竹为篱。意是亭园,径入。有夜合一株,红丝满树。隐念:诗中“门前一树马缨花”,此其是矣。过数武,苇笆光洁。又入之,见北舍三楹,双扉阖焉。南有小舍,红蕉蔽窗。探身一窥,则椸架当门,罥画裙其上,知为女子闺闼,愕然却退。而内亦觉之,有奔出瞰客者,粉黛微呈,则舟中人也。喜出非望,曰:“亦有相逢之期乎!”方将狎就,女父适归,倏然惊觉,始知是梦。景物历历,如在目前。秘之,恐与人言,破此佳梦。

翻译

过了一年,他又到南方去,在江边雇了条船,把船当成家一样。每天细细地检查过往的船只,对来来往往的船只上的桨、帆都熟悉了,却见不到去年见到的那只船的影子。过了半年,他的盘缠用光了,只好回家。他不论是走还是坐的时候,都在思念姑娘,心里放不下来。一个晚上,他做梦来到江边的一个村子,走过几道门,看见一户人家,柴门朝南开,门里用稀疏的竹子做篱笆。他想这是一座亭园,就径直走了进去。到园中一看,有一棵合欢树,满树开的都是红花。他暗自想:古诗提到的“门前一树马缨花”,就是眼前的景象。又走了几步,一道用芦苇编成的篱笆很是光洁。又过了这道篱笆,只见有三座北房,两扇门都关着。南边有一间小屋子,开着红花的美人蕉挡着窗户。王桂庵探身往里一看,发现门口有个衣架,上面挂着一条花裙子,知道这是女子的闺房,惊慌地就要往后退。但里面的人已经发觉了,有人跑出来看是什么客人,微微地露出脸来,原来就是船上的那位姑娘。王桂庵喜出望外,说:“我们也有相逢的日子啊!”他刚要上前和姑娘亲热,姑娘的父亲正好回来,把他一下子惊醒过来,这才知道是一场梦。但是梦中的景物都很清晰,好像就在眼前。他严守这个秘密,恐怕跟别人说了,会破坏这个好梦。

原文

又年馀,再适镇江。郡南有徐太仆,与有世谊,招饮。信马而去,误入小村,道途景象,仿佛平生所历。一门内,马缨一树,梦境宛然。骇极,投鞭而入,种种物色,与梦无别。再入,则房舍一如其数。梦既验,不复疑虑,直趋南舍,舟中人果在其中。遥见王,惊起,以扉自幛,叱问:“何处男子?”王逡巡间,犹疑是梦。女见步趋甚近,閛然扃户。王曰:“卿不忆掷钏者耶?”备述相思之苦,且言梦征。女隔窗审其家世,王具道之。女曰:“既属宦裔,中馈必有佳人,焉用妾?”王曰:“非以卿故,昏娶固已久矣。”女曰:“果如所云,足知君心。妾此情难告父母,然亦方命而绝数家。金钏犹在,料钟情者必有耗问耳。父母偶适外戚,行且至。君姑退,倩冰委禽,计无不遂,若望以非礼成耦,则用心左矣。”王仓卒欲出,女遥呼王郎曰:“妾芸娘,姓孟氏。父字江蓠。”王记而出。

翻译

又过了一年多,他再次来到镇江。城南有一位徐太仆,和王桂庵家是世交,叫王桂庵到他家喝酒。王桂庵骑着马前去,马不知不觉带他误入了一个小村子,道路景象,好像是他平生见过的一样。一道门内,有一棵马缨花树,和他梦中的景色也一模一样。他惊骇极了,跳下马就进了院子,眼前的种种景物和梦里见到的没有什么区别。再往里面走,只见房间的数目也和梦中见到的一样。梦既然得到应验,王桂庵也就不再疑虑,直奔南面的那间小屋子,船上的姑娘果然在里面。她远远地看见王桂庵,吃惊地站起身来,躲在门后面,大声斥问道:“哪里来的男人?”王桂庵迟疑之间,还是怀疑像在梦中。姑娘见他已经走得很近了,便“呯”的一声把门关上。王桂庵说:“你难道不记得那个扔金钏的人吗?”便详细地叙述了对她的相思之苦,并且讲了做的那个梦。姑娘隔着窗户审问他的家世,王桂庵也一一回答。姑娘说:“你既然是官宦子弟,家里肯定已有娇妻,哪里还用得着我呢?”王桂庵说:“要不是为了找你,我早就结婚了。”姑娘说:“果真如你所说的话,也就足以知道你的心了。我的这份心事难以告诉父母,但也因此违抗父母之命拒绝了几家的求婚。金钏还在我身边,我料想钟情的人一定会有消息的。父母恰好看母亲家的亲戚去了,不久就会回来。你暂且回去,请媒人前来提亲,相信一定会成功的,如果你想用非礼的手段强行结合,那你可就想错了。”王桂庵仓猝地就要出去。姑娘远远地叫着“王郎”,说:“我叫芸娘,姓孟,父亲名字叫江蓠。”王桂庵记下姑娘的话就走了。

原文

罢筵早返,谒江蓠。江迎入,设坐篱下。王自道家阀,即致来意,兼纳百金为聘。翁曰:“息女已字矣。”王曰:“讯之甚确,固待聘耳,何见绝之深?”翁曰:“适间所说,不敢为诳。”王神情俱失,拱别而返。当夜辗转,无人可媒。向欲以情告太仆,恐娶榜人女为先生笑,今情急,无可为媒,质明,诣太仆,实告之。太仆曰:“此翁与有瓜葛,是祖母嫡孙,何不早言?”王始吐隐情。太仆疑曰:“江蓠固贫,素不以操舟为业,得毋误乎?”乃遣子大郎诣孟。孟曰:“仆虽空匮,非卖昏者。曩公子以金自媒,谅仆必为利动,故不敢附为婚姻。既承先生命,必无错谬。但顽女颇恃娇爱,好门户辄便拗却,不得不与商榷,免他日怨婚也。”遂起,少入而返,拱手一如尊命,约期乃别。大郎复命,王乃盛备禽妆,纳采于孟,假馆太仆之家,亲迎成礼。

翻译

王桂庵早早在徐太仆家吃完饭就返回来,求见孟江蓠。孟江蓠将他迎进屋,二人在篱芭边坐下。王桂庵自我介绍了家庭情况后,就说明了来意,并且拿出一百两银子作为聘礼。孟江蓠说:“小女已经许配人了。”王桂庵说:“我打听得很清楚,令千金确实待字闺中,为什么您要这样一口回绝呢?”孟江蓠说:“刚才我说的话都是实话,绝不敢欺骗你。”王桂庵听了,神情十分沮丧,向孟江蓠拱拱手就告别了。当天夜里,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睡,找不到人能替他说媒。他原来想把自己的心事告诉徐太仆,但又怕娶船家的姑娘会被徐太仆耻笑,现在情势急迫,没有人可以做媒,只能向太仆求助。天一亮,王桂庵去找徐太仆,把情况如实告诉了他。徐太仆说:“这个老头和我是亲戚关系,他是我祖母的嫡孙,你为什么不早说呢?”王桂庵这才吐露了心中的隐情。徐太仆疑惑地说:“江蓠固然贫穷,但从来不以划船为职业,不会是你搞错了吧?”于是,他让儿子大郎去见孟江蓠。孟江蓠说:“我家虽然很穷,但不会拿婚事来做买卖。上次公子拿着银子来给自己做媒,猜我肯定会被金钱打动,所以我不敢高攀官宦人家。现在承蒙先生前来做媒,想来肯定不会有什么差错。但我那顽皮的女儿很是娇纵任性,明明是好人家,她也动不动就拒绝,所以不能不和她商量,以免日后她会埋怨这桩婚事。”说完起身进去,不一会儿就回来了,向大郎拱手,说是一切遵从徐太仆的意思。两人约定好婚期,大郎就告辞了。大郎向父亲复命,王桂庵就开始置办丰厚的聘礼,前往孟家送上聘礼,顺便就假借徐太仆的家举行亲迎之礼。

原文

居三日,辞岳北归。夜宿舟中,问芸娘曰:“向于此处遇卿,固疑不类舟人子。当日泛舟何之?”答云:“妾叔家江北,偶借扁舟一省视耳。妾家仅可自给,然傥来物颇不贵视之。笑君双瞳如豆,屡以金赀动人。初闻吟声,知为风雅士,又疑为儇薄子作荡妇挑之也。使父见金钏,君死无地矣。妾怜才心切否?”王笑曰:“卿固黠甚,然亦堕吾术矣!”女问:“何事?”王止而不言。又固诘之,乃曰:“家门日近,此亦不能终秘。实告卿:我家中固有妻在,吴尚书女也。”芸娘不信,王故庄其词以实之。芸娘色变,默移时,遽起,奔出,王[足+丽]履追之,则已投江中矣。王大呼,诸船惊闹,夜色昏蒙,惟有满江星点而已。王悼痛终夜,沿江而下,以重价觅其骸骨,亦无见者。邑邑而归,忧痛交集,又恐翁来视女,无词可对。有姊丈官河南,遂命驾造之。

翻译

婚后三天,王桂庵就向岳父辞行,带着芸娘乘船北上回家。夜晚他们住在船上,王桂庵问芸娘道:“当年在这里遇见你,本来就怀疑你不像是船家的姑娘。那一天你打算上哪里去?”芸娘回答说:“我的叔叔家在江北,偶然借了一只小船,要去探望叔叔。我家虽然只能自给自足,但是对于意外之财却看得不重。可笑你却目光如豆,屡屡想用金银钱财来勾引人。起初听你吟诵诗句,知道你是风雅人士,但又疑心是轻薄弟子,想把我当成荡妇来挑逗。假如父亲见到那只金钏,你可就死无葬身之地了。我是不是怜才心切呀?”王桂庵笑着说:“你真是有心计啊,可你也中了我的圈套!”芸娘问道:“什么事?”王桂庵闭口不言。芸娘又紧紧追问,王桂庵才说:“离家越来越近,这个秘密也不能始终不告诉你。实话对你说吧:我家里早就有妻子了,是吴尚书的女儿。”芸娘不相信,王桂庵故意夸大其词说得跟真的似的。芸娘变了脸色,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站起身来,跑了出去。王桂庵趿拉着鞋追出去,芸娘已经跳到江里了。王桂庵大声呼叫,其他船只都被惊动起来,然而,夜色昏濛濛的,只有满江的星光点点闪烁。王桂庵悲悼哀痛了一整夜,沿江而下,想用重金请人寻找芸娘的尸体,但也没有人见到过。他心情抑郁地回到家,忧痛交集,又担心岳父来看望女儿,到时候无言以对。他的姐夫在河南做官,他便命人驾着马车,前往河南看望姐夫。

原文

年馀始归。途中遇雨,休装民舍,见房廊清洁,有老妪弄儿厦间。儿见王入,即扑求抱,王怪之。又视儿秀婉可爱,揽置膝头。妪唤之,不去。少顷,雨霁,王举儿付妪,下堂趣装。儿啼曰:“阿爹去矣!”妪耻之,呵之不止,强抱而去。王坐待治任,忽有丽者自屏后抱儿出,则芸娘也。方诧异间,芸娘骂曰:“负心郎!遗此一块肉,焉置之?”王乃知为己子,酸来刺心。不暇问其往迹,先以前言之戏,矢日自白。芸娘始反怒为悲,相向涕零。先是,第主莫翁,六旬无子,携媪往朝南海。归途泊江际,芸娘随波下,适触翁舟。翁命从人拯出之,疗控终夜,始渐苏。翁媪视之,是好女子,甚喜,以为己女,携归。居数月,欲为择婿,女不可。逾十月,生一子,名曰寄生。王避雨其家,寄生方周岁也。王于是解装,入拜翁媪,遂为岳婿。居数日,始举家归。至,则孟翁坐待,已两月矣。翁初至,见仆辈情词恍惚,心颇疑怪,既见,始共欢慰。历述所遭,乃知其枝梧者有由也。

翻译

过了一年多,王桂庵才回来。半道上碰到下雨,他就到一家民宅去躲雨。只见这户人家房屋清洁,有个老妈妈正在屋里抚弄一个男孩。男孩一见王桂庵进来,就扑上来要他抱,王桂庵感到很奇怪。他再看那孩子眉清目秀,十分可爱,就把他抱起来,放在膝盖上。老妈妈又叫孩子,但孩子不肯离去。工夫不大,雨过天晴,王桂庵抱起孩子递给老妈妈,然后走到堂下让仆人收拾行装。孩子哭着说:“阿爹走了!”老妈妈觉得孩子说得不得体,便不停地呵斥他不许这么叫,强行抱着他走了。王桂庵坐着等仆人收拾行装,忽然有个美丽女子从屏风后面抱着孩子走出来,却是芸娘。他正感到诧异,芸娘骂道:“你这个负心郎!留下这一块肉,怎么安置他呀?”王桂庵这才知道孩子原来是自己的儿子,不由得一阵辛酸涌上心头。他来不及问芸娘这一阵是怎么过的,赶紧对天日发誓说从前的那番话都是开玩笑,不是真的。芸娘这才反怒为悲,对着王桂庵痛哭起来。原来,这所宅子的主人叫莫翁,六十岁了没有儿子,带着老伴到南海去朝拜观音菩萨。回来的途中船停靠在江边,芸娘随波而下,恰好撞在莫翁的船上。莫翁叫仆人把芸娘从水里救出来,控水抢救忙活了一整夜,芸娘才渐渐苏醒过来。莫翁夫妇一看,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子,心里十分高兴,把她认作自己的女儿,带回家去。过了几个月,他们想替芸娘挑选女婿,芸娘不同意。过了十个月,她生下一个儿子,取名叫王寄生。王桂庵来到莫家避雨时,王寄生刚好一周岁。王桂庵于是解下行装,进到里屋拜见莫翁夫妇,双方认了岳父女婿。过了几天,王桂庵才带着家人回到家乡。一到家,发现孟翁正坐着等候,已经等了两个月了。孟翁刚到的时候,见仆人们神情言语恍恍惚惚,心里很是疑惑奇怪,等见了女儿女婿,才高兴地放下心来。听他们叙述完这些年来的遭遇,孟翁这才明白原来仆人们支支吾吾是有原因的。

点评

本篇写人间的青年男女的恋爱故事。除去做梦有所预见,增加了故事的浪漫气息外,没有掺杂鬼怪因素,比较少见。无论写世家子弟王桂庵对于爱情追求的莽撞、真挚、执着,芸娘对于爱情含蓄的接受,温婉深挚而有分寸。特别是写新婚后小夫妻得意地互开玩笑以致乐极生悲,均鲜活生动,颇为感人。由于充满现实生活气息,其中芸娘对于婚姻的要求标准,比如对于男方的身份教养企求,明媒正娶的形式不可或缺,拒绝婚前性行为,绝不接受重婚或妾的地位,对于我们正确解读《聊斋志异》在婚姻爱情上的看法以及明清时期的婚姻风俗都有重要参考价值。

本篇篇幅不长,写得曲折生动。但明伦评论说:“文夭矫变化,如生龙活虎,不可捉摸。然以法求之,只是一蓄字诀。……有如古句所云:‘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者。至大收煞处,犹不肯遽使芸娘出见,而以寄生认父,故作疑阵出之。解此一诀,为文可免平庸、直率、生硬、软弱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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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斋志异目录

  1. 卷一 (共 42 章)
  2. 卷二 (共 40 章)
  3. 卷三 (共 45 章)
  4. 卷四 (共 40 章)
  5. 卷五 (共 43 章)
  6. 卷六 (共 45 章)
  7. 卷七 (共 39 章)
  8. 卷八 (共 43 章)
  9. 卷九 (共 49 章)
  10. 卷十 (共 26 章)
  11. 卷十一 (共 40 章)
  12. 卷十二 (共 42 章)